清河郡城，坊市。
辰时刚过，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作为郡城内最繁华的商贸聚集地，此刻的坊市早已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比往日里还要喧闹几分。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发亮，两侧的铺面鳞次栉比，幌子随风招展，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闪烁着灵光的法器、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堆叠如山的矿石、装订精美的功法秘籍，看得人眼花缭乱。往来的修士衣着各异，有身着朴素道袍的散修，有腰佩宗门令牌的弟子，还有不少穿着锦衣华服的富商，脸上都带着几分采购的兴致。
楚暮与石猛并肩走在人流中，步伐不急不缓。楚暮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即便身处喧闹人群，也自带一股沉静的气质。身旁的石猛则截然相反，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结实的粗布短打，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东张西望，对坊市的热闹景象充满了好奇，时不时还会被路边摊位上的新奇玩意儿吸引，脚步顿上一顿。
两人此行的目的，是采购一些炼制法器所需的材料。天剑门近来弟子数量稳步增长，宗门法器储备略显不足，作为宗门内为数不多精通炼器之术的弟子，楚暮便主动揽下了采购材料的任务，石猛闲着无事，便自告奋勇地跟来当帮手。
走着走着，楚暮的目光微微一凝，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铺面。他发现，如今的坊市虽然依旧热闹，但格局已然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少以往挂着“凌记”“凌府专属”招牌的铺面，此刻都已换了崭新的匾额，匾额上那两个笔锋刚劲、透着凛然正气的大字——“天剑”，格外醒目。
这些铺面，有售卖药材的，有经营矿石的，还有专门打造法器的，都是往日里凌家在坊市中的核心产业。如今尽数易主，挂上了天剑门的招牌，来往的顾客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更愿意踏入店内选购，毕竟天剑门的信誉在清河郡早已深入人心，比声名狼藉的凌家可靠得多。
“大师兄，你看那边！”石猛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楚暮，压低了声音，伸着粗短的手指，指向不远处街角的一个角落。
楚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正缩在墙角，脑袋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脚步匆匆地往人群稀疏的地方挤，仿佛在刻意躲避着什么。那身影的衣着虽然还算整洁，但料子已经有些陈旧，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仓皇。
“咦？那不是凌家的凌风吗？”石猛眼睛一瞪，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这小子以前可狂了！仗着凌家是千年世家，在坊市里头横着走，上次俺来买矿石，就因为多看了他一眼，他就带着几个狗腿子过来找茬，把俺买的矿石都给砸了，还放狠话要让俺在清河郡待不下去！”
石猛一边说，一边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没想到啊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功夫，他就变成这副怂样了！真是大快人心！”
或许是石猛的声音稍大了些，那角落里的身影闻声猛地一颤，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变得更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人群中穿梭躲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密集的人流中，只留下一个匆匆逃窜的背影。
“嘿，跑得倒挺快！”石猛挠了挠头，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要是搁以前，他见到俺，早就上来耀武扬威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楚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凌风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世事变幻，荣辱无常。仗势欺人者，终将失势。凌家昔日何等显赫，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凌风作为凌家子弟，自然也只能承受这份落差。”
“大师兄说得太对了！”石猛用力点了点头，咂了咂嘴，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说起来，看他们现在这怂样，俺心里还真挺痛快的！谁让他们当初心那么黑，想害小黑子（王铁柱）他们，还想对宗门不利？这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楚暮微微摇了摇头，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石猛，你要记住，宗门强盛，并非为了恃强凌弱，欺压他人，而是为了自保，为了护佑门下弟子，为了守护一方安宁。凌家之败，并非败在实力不济，而是败在器量狭小，嫉贤妒能，行事不端，罔顾道义。他们今日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我等天剑门弟子，当以此为戒，坚守本心，不可重蹈覆辙。”
石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神情：“嘿嘿，大师兄说得是！俺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守着宗门的规矩，绝不学凌家那些坏毛病！”
楚暮见他听进去了，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轻轻颔首：“走吧，先去看看矿石铺，咱们还要采购赤铁矿和玄铁精。”
两人说着，便并肩走进了一家挂着“天剑矿石行”招牌的铺面。店内的伙计见是天剑门弟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两位道长里面请！想要点什么矿石？小店刚从城南灵矿运来了一批新货，品质都是上等的！”
与此同时，天剑门，宗门大殿，财帛堂内。
与坊市的喧闹不同，这里显得格外肃穆。殿内摆放着几张古朴的红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主位上，林玄身着绣着青云图案的宗门长袍，端坐其上，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息。
下方，财帛堂堂主钱多多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快步走到殿中。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锦袍，肚子微微隆起，脸上红光满面，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双小眼睛因为兴奋而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金灿灿的算盘，走起路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透着一股喜庆的意味。
“门主！大喜！天大的大喜啊！”钱多多一进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凌家那三处核心产业——城西百草堂、城南灵矿、城北坊市，已经全部接收完毕了！账目我都仔细核对过了，清晰明了，一点差错都没有！库藏更是丰厚得超出预期！”
他说着，将账本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到林玄面前：“尤其是那城南的灵矿，属下亲自带人去勘察过了，储量比咱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多三成！而且矿石的品阶也不错，中等品阶的灵石占了六成以上！有了这处灵矿，再加上百草堂和坊市的收益，咱们宗门未来五十年的修炼资源都不愁了！”
钱多多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拨弄了几下手里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凌家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先是被郡守府罚了百万上品灵石，掏空了家底，现在又丢了这三处最赚钱的核心产业，他们的经济命脉算是彻底被掐断了！剩下的那些零散铺子，没了凌家的招牌撑着，又没了稳定的供货渠道，根本成不了气候，用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殿内的几位长老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张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李长老嘴角含笑，眼中带着几分释然；周长老则面色肃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