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凌娇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但很快,她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惊恐,“是……是那个只有几个炼气期修士、靠着放贷为生的赵家?”
她记得这个赵家!以前在清河郡,赵家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族里最强的也不过是几个炼气期巅峰的修士,根本入不了凌家的眼。他们家族的主要营生就是放贷,常常干些利滚利、逼人还债的龌龊事,名声极差。以前她见到赵家的人,都恨不得绕道走,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不然呢?”婶娘嗤笑一声,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怎么?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金枝玉叶的凌家大小姐,能嫁入什么大门大户?现在的凌家,自身都难保了,能有人肯要你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算计:“赵家愿意出三百灵石做聘礼,这三百灵石虽然不多,但也能解了家族的燃眉之急。你嫁过去之后,好好相夫教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也算是为家族做点贡献了,没白养你这么多年。”
“不!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种破落户!”凌娇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尖叫着反驳,声音尖利刺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是凌家大小姐!我怎么能嫁给那种人?我绝不嫁!”
“由不得你!”婶娘的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厉声说道,“家族养你这么多年,现在正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别给脸不要脸!这门亲事,家族已经定下来了,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明日都必须跟赵家的人走!”
“你要是敢反抗,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把你绑着送过去,丢的可是你自己的脸!”婶娘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凌娇的心里。
说完,婶娘冷哼一声,不再看凌娇一眼,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凌娇一个人僵在原地。片刻后,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嫁给一个她曾经根本瞧不上的小家族子弟?去过那种拮据卑微、还要看别人脸色的生活?她绝不能接受!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现在的她,一无所有,没有了爷爷的庇护,没有了家族的权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家族已经把她当成了换取灵石的工具,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感受。
绝望之中,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想起自己曾经穿着华丽的新衣,在凌汐面前炫耀,还嘲讽凌汐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想起自己依偎在爷爷凌远山的怀里,撒娇卖萌,撺掇爷爷去对付天剑门,去收拾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想起自己以前在凌府里呼风唤雨、骄纵任性的样子,想起那些人对她阿谀奉承的嘴脸……
那些曾经让她无比得意的场景,此刻却像一根根毒刺,扎得她心痛难忍。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骄纵任性,如果当初她没有煽风点火让爷爷去对付天剑门,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如同两条凶猛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她这才明白,自己今日的下场,全都是拜自己所赐。是她的骄纵,是她的恶毒,是她的短视,把自己推向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凌娇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镜中映出她破碎而扭曲的脸,像一个丑陋的怪物。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不——!”
尖叫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凄厉而绝望,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关注。曾经的凌家大小姐,如今早已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扫把星,谁还会在乎她的感受,谁还会理会她的尖叫?
她骄纵任性了一辈子,煽风点火害了不少人,如今,终于要为自己昔日的言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她的余生,注定要在无尽的悔恨与卑微的生活中,郁郁而终。这是她的报应,也是她应得的下场。
而此刻,天剑门后山,清心小筑内。
与凌府的绝望悲凉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温暖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庭院中的摇篮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小溪潺潺流淌,水声清脆悦耳;金桂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几只可爱的小蝴蝶在庭院中飞舞,悠闲自在。
凌汐躺在柔软的摇篮里,嘴里叼着白玉奶嘴,胖乎乎的小身子翻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证明着她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在做什么甜甜的美梦。
凌娇?那是谁?凌汐早就把这号人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谁会特意记住自己脚下曾经扬起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呢?
对凌汐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睡一个香香甜甜的好觉更重要了。至于凌府的恩怨情仇,至于凌娇的悲惨下场,都与她无关。她的小世界里,只有阳光、微风、甜甜的糖豆,还有永远睡不够的好觉。
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摇篮微微晃动着,守护着这个小家伙无忧无虑的梦境。而凌府的绝望与哀嚎,还在继续,却再也传不到这清心小筑,也再也无法惊扰到这个早已把过往尘埃抛在脑后的小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