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西院。
若说凌府前院的争吵是闹剧，那这西院的偏僻小院，就是被彻底遗忘的悲剧角落。谁能想到，曾经在凌府里风光无限、精致华美的院落，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院墙塌了大半，断砖残瓦堆在墙角，被风雨侵蚀得没了棱角；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疯狂地挤占着每一寸空间，连曾经精心打理的石子小路都被完全覆盖，只隐约能看出一点轮廓；原本雕梁画栋的房门，此刻门板破败不堪，几处破洞像豁开的伤口，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发出无力的呻吟；窗户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棂，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挡不住风雨，也遮不住院内的荒凉。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朽气息，混杂着杂草的腥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让人刚一靠近就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哪里还是什么世家大小姐的居所，分明就是一处被废弃多年的破屋，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荒凉与死气。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娇独自坐在一张破旧的铜镜前，那铜镜边缘早已生锈，镜面模糊不清，还布满了细小的划痕，连人影都照得歪歪扭扭。
镜中的少女，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艳明媚。曾经白皙饱满的脸蛋，此刻变得蜡黄干瘪，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一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憔悴与化不开的怨毒，像两簇快要熄灭却又不甘心的鬼火；曾经细腻光滑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暗沉，还沾着些许灰尘，没了半点光泽。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旧衣裙，料子粗糙得硌人，与她曾经日日更换的绫罗绸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头上更是光秃秃的，别说什么珠光宝气的金钗玉簪，就连一根像样的发绳都没有，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着头发，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更显狼狈。
想当初，她身边围着的丫鬟仆役不下十个，端茶倒水、梳头更衣，事事都有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可如今呢？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人，早就树倒猢狲散，要么投靠了府里其他得势的房头，要么干脆收拾东西离开了凌府，另谋高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整个小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满院的荒凉。
“该死的天剑门！该死的凌汐！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凌娇死死地盯着镜中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抬起手，抓起桌上一个粗糙的粗瓷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面前的铜镜！
“哐当——！”
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炸开，粗瓷茶杯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铜镜也没能幸免，被茶杯砸中后，表面立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原本就模糊的人影，此刻变得更加扭曲怪异，像一张狰狞的鬼脸，映出她此刻同样扭曲的面容。
凌娇看着碎裂的铜镜，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她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恨，她好恨！恨天剑门毁了她的一切，恨凌汐那个小废物竟然能翻身把她踩在脚下，更恨自己如今的狼狈与落魄！
自从爷爷凌远山勾结邪修的事情败露，被废去修为打入死牢之后，她这一支就彻底失势了。曾经那些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娇大小姐”巴结她的堂兄弟姐妹，如今见到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么是站在远处，用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低声议论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嗤笑；要么是像见到了瘟疫一样，远远地就避开，生怕和她沾上半点关系。
“哼，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现在还不是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
“要不是她当初总在凌远山面前煽风点火，说天剑门的坏话，撺掇凌远山对付天剑门，咱们凌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她就是个扫把星！”
“可不是嘛！离她远点，免得沾了晦气！”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次次扎进凌娇的心里。她想反驳，想冲上去和那些人理论，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是，没有了爷爷的庇护，没有了家族的权势，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把所有的怨恨都憋在心里。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随着家族的衰败，资源变得极度紧缺，她作为“罪人之后”，更是成了被排挤的对象，连半点修炼资源都分不到。以前，她的修炼资源从来都是最好的，上品灵石随便用，高阶丹药当糖吃，可现在呢？别说上品灵石和高阶丹药了，就连最普通的下品灵石，月例都被克扣得所剩无几，有时候甚至连月例都拿不到。
没有修炼资源，她的修为不仅无法进步，反而因为心境不稳和营养不良，倒退了不少。曾经她也是凌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修为远超同龄人，可现在，她连一些普通的旁系子弟都比不上了。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凌娇的心上，让她几乎要发疯。她常常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梦见自己被天剑门的人追杀，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梦见那些曾经被她看不起的人，都反过来嘲笑她、欺辱她。
“娇儿。”
一个略显刻薄尖利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凌娇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木然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她的婶娘，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妇人，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这婶娘以前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阿谀奉承的模样，可自从她这一支失势后，就立刻变了嘴脸，仗着自己掌管着西院所剩无几的用度，对她百般刁难。
婶娘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到地上碎裂的茶杯和铜镜，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没多说什么。她走上前，将一套叠得还算整齐，但料子粗糙至极的粗布衣裙扔在凌娇面前的地上，衣裙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收拾一下，明日，赵家的人来接你。”婶娘的语气冷淡至极，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