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语破天机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被凝固成了实质,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聚焦在楚暮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凌汐被楚暮稳稳托着,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软的云锦小袄里,衬得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可此刻,这张讨喜的小脸上却没有半分平日的慵懒娇憨,反倒皱着细细的小眉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正慢悠悠地扫过殿中众人。那眼神,轻蔑得如同在打量一群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沾满污泥浊水的家伙,让在场一众修为高深、身份尊贵的修士,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无地自容的窘迫。
林玄站在楚暮身侧,胸腔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活了近百年,历经无数风浪,从未有过如此心神激荡的时刻。眼前这个看似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很可能握着破解宗门危机的关键!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祖宗,再次询问:“汐儿,告诉爹爹,你是不是……闻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味道?或者,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凌汐嘴里还叼着那个白玉奶嘴,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听到林玄的问话,她小脑袋微微一偏,避开了林玄过于热切的目光,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先扫过殿角地面——那里放着几块从黑风林带回来的变异狼皮,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依旧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黑褐色的皮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着就脏兮兮的。接着,她又瞥了一眼张长老手中那枚记录着灵田异变和王平状况的玉简,玉简上附着的微弱阴寒气息,让她再次皱紧了小眉头。
下一秒,一道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奶音,如同冰珠落玉盘般清脆,直接响彻在楚暮的识海之中。楚暮神色一凛,立刻开口,将这稚嫩却带着嫌弃的话语同步复述出来,声音平静无波,却精准地将凌汐话语中的鄙夷与不屑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殿内众人:“臭死了臭死了!还用问嘛?”
这理直气壮的嫌弃,让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紧——有戏!汐儿果然知道些什么!
不等众人追问,凌汐那充满“这还用想”的鄙夷心念再次传来,楚暮紧随其后复述:“那块黑不溜秋的田(指灵田),是被‘蚀地魔气’钻了地脉,把里面的地气都吸干、弄脏了,那样子能长东西才怪!”
“还有那个倒霉蛋(指王平),是吸了飘在空气里的‘惑心魔念’,脑子里进了脏东西,把自己搞疯了!”
“至于那些发疯的猫猫狗狗(指变异妖兽),是喝了或者沾了‘狂暴魔血’,血里进了脏东西,才变得又蠢又凶,还不怕死!”
楚暮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蚀地魔气?!竟然是污染地脉的魔气?”张长老第一个惊呼出声,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驻守灵田多年,对地脉灵气的感知最为敏锐,可无论怎么探查,都只知道地脉被污,却从未想过根源竟是魔气!
“惑心魔念?能直接侵入神魂的魔气?”丹堂李长老脸色骤变,猛地攥紧了拳头。难怪他用尽各种凝神静气的丹药都毫无效果,神魂层面的污染,根本不是寻常丹药能化解的!
“狂暴魔血?感染妖兽的魔气?”赵峰等人更是惊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后怕。他们与变异妖兽搏杀时,就感觉到那些妖兽不对劲,此刻才明白,竟是被魔气感染所致!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论是林玄、诸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还是身经百战的赵峰等弟子,全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继而涌上难以置信的骇然!
魔气!竟然是魔气!
这个在古籍中记载的、代表着毁灭与灾难的词汇,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了天剑门的危机之中!而且不是一种,是三种不同特性、针对性极强的魔气污染!
困扰他们多日、查遍宗门所有典籍都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灵田枯死、弟子癫狂、妖兽变异,其背后的根源,竟被这个连话都说不流利、还叼着奶嘴的小女娃,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道破了!更可怕的是,她还精准地指出了每一种诡异现象所对应的魔气种类,甚至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了魔气的作用原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发现”了,这简直是一语道破天机!直接戳中了所有问题的核心本质!
“魔气……竟然真的是魔气作祟!”张长老缓过神来,老脸之上满是后怕与愤怒,他狠狠一拍大腿,沉声道:“难怪!难怪我用了那么多净化符箓都毫无效果,李长老的生机法术也不管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灾害,是本质上的魔气污染与侵蚀!”
“蚀地魔气针对灵田,惑心魔念针对修士,狂暴魔血针对妖兽……”李长老眼中寒光爆射,眉头紧锁,瞬间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性,声音凝重如铁,“三种魔气,精准覆盖了我们宗门的根基、核心战力和外部环境!这不是偶然的魔气泄露,这是……这是有人有预谋地投放!是冲着我们天剑门来的!”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浑身一寒,脸色更加难看。有预谋的魔气攻击,这意味着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敌人在暗中窥视,想要彻底摧毁天剑门!
就在众人陷入惊惧之际,一直沉默的钱多多突然抽搐了一下胖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凌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汐儿……刚才你说的那些……楚暮贤侄,你再复述一遍,汐儿是不是说,这些都是……最低等的魔气污染手段?”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纷纷回想起来,凌汐话语中似乎确实带着对这些魔气的鄙夷,好像确实没把它们放在眼里。
楚暮微微点头,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凌汐,再次开口,复述她那带着浓浓不屑的心念:“嗯呐~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垃圾中的垃圾,连正经魔崽子都懒得用的玩意儿。”
说到这里,凌汐似乎还觉得不够,小脑袋在楚暮怀里蹭了蹭,语气愈发嫌弃,仿佛在评价路边不起眼的狗屎:“不过嘛,胜在量大的话,也挺麻烦的。就像夏天院子里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人转,烦死人了,清理起来还费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