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山绝境·帝姬出手
黑瘴山分坛终年被化不开的阴雾裹着,山风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活像无数孤魂在暗处哭嚎。此地本就是魔气淤积的凶地,今日更是被滔天凶戾之气彻底笼罩,空气重得像灌了铅,吸一口都似吞进细针,扎得人神魂发疼。祭坛上空乌云翻涌,阴风怒号,那尊高达三丈的黑暗投影悬在半空,如九幽魔神降世,通体由最粘稠的阴影魔气凝聚,无五官、无筋骨,只剩深不见底的漆黑,周身黑雾缭绕,腐蚀着周遭一切灵光。
它漠然“俯视”着下方七道身影——楚暮、萧澈、石猛、王铁柱、周明、李秀儿、虚空,天剑门最精锐的七名弟子,此刻个个衣衫染尘、气息紊乱,脸上再无平日锐气,只剩凝重到极致的戒备。魔将投影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有一股蕴含极致毁灭意志的无声咆哮,如实质海啸般轰然撞向七人的神魂,直攻识海、碾向魂火。
“噗——!”修为最弱的周明和李秀儿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识海像是被巨锤砸中,魂火剧烈摇曳,喉咙一甜,齐齐喷出血液,护体灵光如风中残烛,险些心神失守。其余几人也不好受,楚暮识海翻腾、太阳穴突突直跳,萧澈影气内乱,石猛魁梧身躯微微晃动,王铁柱和虚空周身灵光狂涌,拼尽全力抵御这致命的神魂冲击。
“结阵!固守神魂!”楚暮厉喝出声,沙哑却沉稳,强行压下喉间腥甜,体内灵力狂转,本命灵剑嗡鸣震颤,一道凌厉剑意冲天而起,如擎天之剑撕开魔威,为同门争取喘息之机。七人瞬间按天剑门合击阵形站位,灵力相连、灵光交织,化作淡青色防御光罩,将自身牢牢护住。可楚暮心底清楚,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魔将投影终于有了动作,它缓缓抬起由黑暗能量构成的粗壮手臂,动作缓慢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对着七人所在之处轻轻一按。没有惊天巨响,没有雷光火石,只有潮水漫过堤坝般的窒息死寂,方圆百丈内的光线瞬间被掐灭,天地间沦为一片绝对的黑暗——这不是普通昏暗,是魔将的本命阴影领域,粘稠如胶、阴冷刺骨,能吞噬光线、压制灵力、扭曲神魂,堪称死亡沼泽。
身处其中,灵力运转滞涩如泥,神魂如泡在冰水里发僵,五感大幅削弱,只剩极致的危险直觉在尖叫。“不好!是阴影领域!”萧澈脸色骤变,他引以为傲的影遁之术在此地彻底失效,速度骤降七八成,身形被迫显现,再也无法隐匿。石猛见状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一声震耳怒吼后,手中巨斧爆发出刺目血光,灵力灌注之下,一记“开山”狠狠劈向黑暗。
这一击足以开碑裂石,可劈入粘稠黑暗后,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消散。石猛瞳孔骤缩,还未反应,数条水桶粗细的阴影触手已从黑暗中悄无声息暴射而出,如暴怒魔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他的灵甲。“铛——!”刺耳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灵甲灵光疯狂闪烁、迅速黯淡,石猛如遭重击,胸口凹陷,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空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进石壁,碎石崩飞,气息瞬间萎靡,再无再战之力。
“石师兄!”王铁柱目眦欲裂,双眼赤红,手中巨盾爆发出厚重黄光,符文闪烁,如铜墙铁壁挡在众人身前。可下一秒,无数细如牛毛的阴影尖刺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躲无可避。“铛铛铛——!”尖刺疯狂轰击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声响,巨盾哀鸣不止,灵光龟裂,王铁柱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一口鲜血喷出,巨盾险些脱手。
楚暮眼神冷如万年玄铁,周身剑意暴涨,他清楚今日唯有破掉投影,七人才能活命,别无退路。“惊鸿一剑——!”他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撕裂黑暗的青色剑虹,凝聚全部修为与剑意,直刺魔将投影核心——这是他的最强绝杀。可剑虹刺入投影后,竟如坠入无尽虚空,凌厉剑气被黑暗迅速吞噬消融,只让投影轮廓微微荡漾,便再无动静。实力的绝对差距,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楚暮被反震之力弹回,踉跄几步后喷出鲜血。萧澈不甘心,趁黑暗微乱再度潜行突袭,匕首直刺投影后心,却被无形力场狠狠弹开,气血翻涌、嘴角溢血。李秀儿、周明、虚空三人,只能凭符箓、身法和护身法宝苦苦支撑,阴影浪潮反复冲击,他们的灵光忽明忽暗,如狂风中的残烛,险象环生,随时可能熄灭。
败了,彻底败了。在金丹级的魔将投影面前,即便他们是天剑门精锐、配合默契,还有凌汐护符加持,依旧不堪一击,如螳臂当车。魔将投影再次抬手,无尽阴影在掌心汇聚压缩,一柄漆黑长矛缓缓成型,矛尖闪烁幽冷死光,精准锁定气息最凌厉的楚暮。死亡阴影如潮水般笼罩全场,没有生路、没有希望,这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绝境。
七人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他们不怕死,却不甘如此无力地任人宰割,连给师门传信的机会都没有。黑暗长矛微微震颤,致命一击即将爆发,楚暮闭上双眼准备赴死,其余六人也纷纷放弃抵抗,脸上只剩苦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里之外的清心小筑,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心小筑暖阁内,熏香袅袅、雅致清幽,与黑瘴山的血腥绝望格格不入。凌汐懒洋洋趴在软榻上,小手托腮,清澈灵动的大眼睛透过玄妙秘法,遥遥“看着”祭坛上的一切。起初她还看得兴致勃勃,可看着看着,原本舒展的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小嘴巴微微撅起,脸上写满不满与嫌弃。
“啧…被打得真惨…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难看死了。”她软糯清甜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抱怨,晃了晃搭在软榻边的小脚丫,又嘟囔道:“就知道会这样…一群笨蛋,实力差那么多还硬冲,不知道先跑吗?笨死啦。”她托着腮,看着画面中气焰嚣张的魔将,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七人,小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再这么打下去,你们都要成黑瘴山的养料了,到时候谁给本帝姬跑腿、找好玩的?”
暖阁的空气似因她的不满,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凌汐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小脸上的嫌弃彻底压不住了:“算了算了,真是不让人省心…看不下去了,再看都要替你们丢人。”她缓缓直起小小的身子,原本慵懒的气质悄然转变,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弥漫开来,如高高在上的帝姬,终于肯低头瞥一眼凡尘蝼蚁的挣扎。
凌汐抬起自己白皙小巧、纤细如玉的小手,动作很慢、很轻、很随意,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没有催动任何法宝灵力,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抬了起来。下一瞬,千里之外的黑瘴山上空,那尊气焰滔天的魔将投影猛地一颤,原本漠然的黑暗身躯,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与恐惧,凝聚长矛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表面黑雾疯狂翻滚崩散。
一股凌驾于一切魔道、一切力量之上的无上威严,如天道神罚般无声降临,笼罩整个黑瘴山、笼罩魔将投影。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震耳轰鸣,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恐惧与臣服。魔将投影发出无声的惊恐哀嚎,三丈高的身躯如冰雪遇烈日,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消融、溃散,阴影领域瞬间破碎,光线重新洒落,黑暗长矛也崩散成虚无。
不过一息之间,那尊压得七人毫无还手之力的魔将投影,便彻底消失,连一丝魔气都未残留。黑瘴山祭坛上,狂风骤停、阴雾消散,阳光洒落,楚暮七人呆呆站在原地,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却瞪大双眼,满脸茫然与震惊——致命威胁没了,魔将投影没了,阴影领域也没了,一切都来得太过突兀,让他们不敢置信。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千里之外的清心小筑,那位看似年幼的小帝姬,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弹指破绝境、灭魔影、定乾坤。凌汐收回小手,重新趴回软榻,拿起一块香甜点心小口啃着,小脸上恢复了慵懒惬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边吃一边嘟囔:“哼…总算干净了,下次再这么笨,本帝姬可就不救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小小的身影上,温暖宁静。刚才那逆转生死、弹指灭魔的惊天手段,于她而言,不过是挥开一只烦人的小虫子罢了。而黑瘴山上,楚暮七人缓过神来,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势,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空,终究没能明白,是谁在绝境之中,出手救了他们一命。但他们心中都清楚,今日之恩,重若泰山,而那股无形的威严,也将永远刻在他们心底,成为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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