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汐汐驻足,无声陪伴
玄元静室坐落在宗门深处的灵脉之侧,本该是整个宗门最得天地灵气眷顾、最是宁静祥和的地界。四周草木葱茏得过分,修得齐整的翠竹亭亭玉立,墨绿的枝叶层层叠叠,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筛下满地细碎的光影;墙角处的灵泉汩汩涌动,清澈的泉水顺着青石沟渠蜿蜒流淌,叮咚作响,像是天然的清曲,本该能抚平人心头所有的浮躁。
可今日,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宁静,却被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彻底打破了。灵泉的叮咚声依旧清脆,草木的清香依旧浓郁,可空气中却多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药苦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路过的弟子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神色也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这份凝重弥漫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外蜿蜒的青石小径上。那身影约莫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粉雕玉琢的小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莲花纹样,跑起来会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娇憨可爱。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布娃娃,娃娃的衣角有些磨损,脸上的丝线也褪了些颜色,却被她抱得格外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不用问,这便是凌汐。整个宗门里,也就只有这位小祖宗,敢这般随心所欲,也只有她,会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在宗门里四处晃悠,毫无规矩可言。
说起凌汐,宗门里的弟子们可谓是又爱又怕。她来历神秘,性子更是古怪得很,平日里要么窝在自己的清心小筑里,睡得天昏地暗,任凭谁叫都叫不醒,活脱脱一只贪睡的小懒猫;要么便穿着漂亮的小衣裙,在宗门里漫无目的地晃悠,一会儿去膳堂偷一块桂花糕,一会儿去药园摘一片奇花的叶子,一会儿又去逗逗守门的灵犬,闹得鸡飞狗跳,却偏偏没人敢真的训斥她——谁都知道,这位小祖宗看着娇憨,实则来历不凡,连宗门长老们都要让她三分。
可这般爱闹爱折腾、连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祖宗,今日却格外反常。她没有东奔西跑,也没有探头探脑地找乐子,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布娃娃,踮着小小的脚尖,沿着青石小径,一步步朝着玄元静室的方向走去,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戏谑,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值守在玄元静室外的两名内门弟子,最先察觉到了这道小小的身影。他们原本正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神色严肃,紧盯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有半点疏忽——毕竟,此刻静室里躺着的,可是楚暮,宗门里最受器重的弟子,也是如今整个宗门都在牵挂的人。
见凌汐走过来,两名内门弟子皆是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向来不沾半点严肃之地的小祖宗,竟然会主动来玄元静室这种满是药味、气氛沉重的地方。反应过来后,两人连忙躬身,正要开口行礼,恭敬地喊一声“汐汐小帝姬”,却被凌汐飞快地用眼神制止了。
只见凌汐皱了皱小小的眉头,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轻轻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像是在说“不许说话,吵到我了”。那模样,娇憨又带着几分小霸道,让两名内门弟子哭笑不得,只能硬生生停下了口中的行礼,乖乖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暗暗在心里嘀咕:这位小祖宗,今日怎么偏偏跑到这里来了?
打发走两名值守弟子,凌汐便不再停留,抱着怀里的布娃娃,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蹬蹬蹬地朝着静室的窗户跑去。那小短腿迈得飞快,裙摆轻轻晃动,像是一只急匆匆的小团子,可爱得不行。可跑到窗户边,她却又猛地停下了脚步,收敛了所有的急切,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玄元静室的窗户,并非普通的木窗,而是一扇雕刻着清心阵法的琉璃窗。琉璃通透,却又带着一层淡淡的朦胧感,既能挡住外界的纷扰,又能让里面的人感受到外界的灵气,阵法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显得格外精致。
凌汐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努力地向上伸展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窗沿,连脚尖都快要离地了,才勉强能够透过朦胧的琉璃,看清静室里面的景象。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里面,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稀世珍宝,让她格外着迷。
透过那层淡淡的琉璃光晕,可以隐约看到静室深处的景象。静室中央,是一张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温玉床,温玉床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乃是宗门特意为重伤弟子准备的,能够滋养身体,加速伤势愈合。而在那张温玉床上,正静静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楚暮。
此刻的楚暮,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清冷孤傲、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他依旧昏迷着,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丝毫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显得格外脆弱;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像是在睡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嘴角都微微向下抿着,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煎熬。
在温玉床的旁边,站着几名药堂的弟子,他们穿着统一的药堂服饰,神色严肃而恭敬,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其中两名弟子,正轻手轻脚地解开楚暮胸口的绷带,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莹白的温玉床上,显得格外刺眼。另一名弟子,则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还有一盘干净的绷带,神情专注地等待着,生怕有半点疏忽,惊扰了昏迷中的楚暮,也生怕耽误了换药的时机。
凌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窗棂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戏谑的小脸上,此刻却没有了任何表情,既没有了往日的娇憨,也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只是微微蹙着小小的眉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楚暮,眼神里满是复杂,让人看不透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她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很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身上、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金色的光影跳跃着,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皙娇嫩,却偏偏驱不散她周身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灵泉依旧叮咚作响,草木依旧随风摇曳,可她却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眼里、心里,只剩下窗户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平日里,她若是看到楚暮这副模样,定然会凑上去,踮着脚尖戳戳他的脸,吐槽他几句“冰块脸,终于不装酷了”,或是“看看你这副狼狈样,真是笑死我了”,可今日,她却没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管不顾地推门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的布娃娃,站在窗外,无声地看着里面,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奶音,悄悄在她的心底响起,语气还是她一贯的吐槽风格,带着几分娇憨,又带着几分霸道:「真是…笨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着,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明显的嫌弃:「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解决,偏要学人家燃烧精血,逞什么能啊?当英雄很威风吗?很了不起吗?看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是活该!」
这心声,字字句句都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在嫌弃楚暮不够聪明,放着轻松的路不走,偏偏要选最笨、最伤身的方法,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定然会觉得,她这是在纯粹地调侃、嘲讽楚暮,毕竟,这才是凌汐一贯的作风——爱看热闹,爱吐槽,从来不会对谁真正上心。
可若是仔细品味,若是能看透她眼底深处的情绪,便会发现,那吐槽的语气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与往日纯粹的看戏和调侃截然不同的东西。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戏谑,而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是因为楚暮的笨拙而感到心烦意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担忧,像是在担心,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冰块脸”,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真是麻烦死了…」她又在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抱着布娃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布娃娃的衣角,连指节都微微泛白,「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要让人担心,真是个大麻烦…」
嘴上这么吐槽着,心底的烦躁与担忧,却像是潮水一般,越来越浓。窗内楚暮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那紧紧蹙起的眉头,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像是一根根小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觉得有些…刺眼,也有些…不舒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因为谁的模样,而感到心烦意乱,更没有因为谁,而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担忧,可今日,面对昏迷不醒的楚暮,她却彻底乱了方寸。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别人左右,更不喜欢因为一个“冰块脸”而变得心烦意乱。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去看他,控制不住地去担心他,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吐槽他的笨拙,又悄悄祈祷他能快点醒过来。
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静室里面的药堂弟子完成了换药,小心翼翼地给楚暮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又轻轻收拾好换下的污布和汤药碗,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凌汐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别真死了啊…冰块脸…」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窗内的楚暮诉说。说完之后,她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般,飞快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口气,又飞快地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与别扭。
随后,她转过身,抱着怀里的布娃娃,踢踏着小小的脚步,慢吞吞地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离开了。那脚步,没有来时的急切,也没有往日的轻快,反倒带着几分拖沓,像是有些舍不得,又像是有些狼狈逃窜的意味。小小的身影,在草木的掩映下,一步步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花木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证明着她曾经来过这里。
她没有进去,没有打扰静室内的宁静,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没有给楚暮带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是来…安安静静地看了看他,看了看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冰块脸”,看了看这个把自己搞成重伤、让她心烦意乱的大麻烦。
值守的两名内门弟子,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皆是相视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温柔。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位看似娇憨霸道、没心没肺的小帝姬,其实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她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不懂得如何温柔地对待别人。
玄元静室外的凝重,依旧没有散去,灵泉依旧叮咚作响,草木依旧随风摇曳,阳光依旧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满地细碎的光影。仿佛刚才那道小小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可只有凌汐自己知道,她来过。只有那扇雕刻着清心阵法的琉璃窗知道,她曾在这里,无声地驻足了很久很久。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药苦味知道,那份掩藏在吐槽与别扭之下的,细微而真挚的情绪。
对于这位来历神秘、性子古怪的小帝姬而言,这般无声的驻足与陪伴,这般掩藏在吐槽下的担忧与祈求,或许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最为别扭,也最为真挚的关心。她不会说温柔的话语,不会做贴心的事情,却会悄悄来到他的窗前,无声地看着他,祈祷他能快点醒过来,祈祷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冰块脸”,能再次睁开眼睛,用那种清冷的目光,再看她一眼。
清心小筑的方向,凌汐抱着布娃娃,窝在自己的小床上,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睡意。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屋顶的帐幔,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的,都是楚暮那张苍白而脆弱的脸。
「笨蛋冰块脸…快点醒过来啊…」她又在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抱着布娃娃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些,「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闹了,再也不偷你的东西了…」
这份别扭的关心,这份无声的祈求,藏在她小小的心底,藏在她的吐槽里,藏在她那无声的驻足与陪伴中,温柔而真挚,却又带着几分属于凌汐独有的娇憨与霸道,在这凝重的氛围里,悄悄流淌着,温暖着每一寸时光。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