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破例入内，别扭关怀
两日时光，像是被玄元静室里的凝重气息拽慢了脚步，在所有人的担忧与隐秘的期盼中，慢悠悠地悄然流逝。没有轰轰烈烈的变故，没有突如其来的转机，只有日复一日的守候、温养，以及藏在心底的那份忐忑，一点点在空气中蔓延、沉淀。
静室内，灵气依旧浓郁得近乎化不开，丝丝缕缕的白色灵气如同薄雾般萦绕在周身，吸入一口，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被温柔滋养的暖意。屋顶悬挂的聚灵灯燃得正旺，淡淡的光晕洒下，映得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四周墙壁上刻画的温养阵法，纹路依旧泛着淡淡的微光，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将天地间的灵气汇聚而来，滋养着室内伤者的经脉与神魂；桌上摆放的玉瓶里，装着宗门珍藏的珍稀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有药堂弟子按时前来，小心翼翼地喂服给伤者，不敢有半点疏忽。
萧澈、王铁柱等人，便是这两日温养之下，最明显的受益者。他们此前也因大战受了不轻的伤势，经脉受损、气血亏虚，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日来靠着孙长老的精心调理，再加上宗门不计成本地倾注资源，伤势已然初步稳定。虽说离彻底痊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身上依旧带着未愈的伤痛，稍一用力便会隐隐作痛，但至少已经能够自行盘膝运功，调理体内的灵气，脸上也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惨白，恢复了几分血色，眼神也变得清亮了许多，不复往日的萎靡与虚弱。
两人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打坐调息，运转功法吸纳室内的灵气，修复受损的经脉，偶尔醒来，也会下意识地看向里间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忧——那里，躺着的是楚暮，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整个宗门最受器重的弟子，更是如今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牵挂。
偌大的玄元静室，所有人的伤势都在好转，唯独楚暮，依旧沉睡着，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无论众人如何努力，无论丹药与阵法如何滋养，他都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他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张莹白的温玉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相较于两日之前，他眉心的结似乎拧得更深了，紧紧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依旧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煎熬，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与冰冷。胸口的绷带早已更换得干干净净，不再有鲜血渗出，可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那周身萦绕的淡淡的阴寒之气，无不昭示着他体内伤势的顽固与凶险，也让守在一旁照料的弟子们，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孙长老这些日子，几乎大半时间都守在玄元静室里，寸步不离，每日都会亲自为楚暮诊脉、施针、调配丹药，神色凝重得从未有过。他心中清楚，楚暮体内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一股盘踞在心脉附近的阴寒魔气，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纠缠着他的经脉，不断吞噬着他体内的灵气与生机，即便有珍稀丹药滋养、有温养阵法辅助，也依旧难以将这股魔气彻底清除，反而会被魔气不断抵消治疗效果，这般下去，别说醒来，楚暮的生机，只会一点点被魔气蚕食殆尽，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次诊脉，看到楚暮体内依旧顽固的魔气，孙长老都忍不住眉头紧锁，神色愈发棘手，连连叹息。他耗尽心思，尝试了各种方法，调整丹药配比，修改阵法纹路，可依旧无法彻底压制那股阴寒魔气，只能勉强维持着楚暮的生机，不让伤势进一步恶化，至于何时能醒来，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日午后，难得没有往日的阴沉，和煦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宗门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不灼热，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凝重与寒意。阳光透过玄元静室的琉璃窗，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影，落在地上、墙上，轻轻晃动着，为这沉闷的静室，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生机。
静室外，值守的两名内门弟子，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神色严肃，紧盯着四周的动静，不敢有半点疏忽。可当他们看到那道熟悉的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青石小径上时，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诧异，反倒多了几分了然与温柔，甚至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那道小小的身影，依旧是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穿着一身粉雕玉琢的小衣裙，裙摆上绣着的细碎莲花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随风轻轻晃动着。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布娃娃，娃娃的衣角依旧有些磨损，脸上的丝线也褪了些颜色，可她依旧抱得格外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连走路的时候，都生怕不小心把布娃娃摔掉。
不用问，这便是凌汐。两日之前，她曾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在窗外无声地驻足了很久，那份别扭的关心，早已被两名值守弟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刻再见她来，两人心中早已没了最初的惊讶，反倒觉得，这位小祖宗，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楚暮。
凌汐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小脸上挂着“我只是随便逛逛，碰巧走到这里”的表情，双手抱着布娃娃，脑袋微微歪着，时不时地踢一下脚下的小石子，慢悠悠地、晃悠悠地朝着玄元静室的门口走去，那小模样，看似慵懒随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连脚步，都比往日慢了几分，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她在静室门口停顿了下来，小小的身子微微站定，抬起头，看了看那扇沉重的木门，又侧着小脑袋，像是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小眉头微微蹙着，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色——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的话，会不会太没面子？会不会被别人看出自己很担心那个冰块脸？可不进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想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醒来。
内心的两个小人儿，仿佛在激烈地争斗着，让她迟迟没有动作。可没过多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小脸上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我才不是特意来看他，只是想进去逛逛”的傲娇模样，只见她抬起小小的下巴，伸出短短的小短腿，不太客气地朝着那扇沉重的木门，轻轻踹了一下，“吱呀——”一声，木门被她踹得缓缓打开，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打破了静室内的宁静。
木门一打开，室内浓郁的药香与灵气，便如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了凌汐小小的身子。那药香浓郁却不刺鼻，混杂着灵气的清润，吸入一口，让人浑身都感到一阵舒畅。凌汐下意识地皱了皱小小的鼻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像是不太喜欢这浓郁的药味，可脚步，却依旧诚实地迈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静室外间，萧澈和王铁柱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调息，专心致志地修复着体内的经脉。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响，两人皆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当看到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那份诧异便渐渐化为了一丝了然，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们都知道，这位小师妹来历神秘，性子虽然古怪娇憨，爱闹爱折腾，却绝非普通人，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连宗门长老们都要让她三分。如今楚暮昏迷不醒，伤势凶险，连孙长老都束手无策，或许，这位神秘的小师妹，会有办法，会能唤醒楚暮。
两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跟凌汐打招呼，可还没等他们说话，便看到凌汐绷着一张小小的脸，神色傲娇，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径直朝着里间走去——那里，是楚暮所在的核心区域，也是整个静室灵气最浓郁、最安静的地方。
看着凌汐那副傲娇又认真的小模样，萧澈和王铁柱相视一笑，纷纷闭上了嘴巴，没有再打扰她，只是眼底的期待，愈发浓重了几分。他们悄悄调整了坐姿，继续打坐调息，可注意力，却忍不住放在了里间的方向，默默期盼着，凌汐能带来惊喜。
里间，负责照料楚暮的两名药堂女弟子，正小心翼翼地守在温玉床旁边，时不时地查看一下楚暮的神色，留意着他的呼吸，生怕有半点疏忽。听到脚步声，两人皆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凌汐时，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温和：“小师叔。”
她们虽是药堂弟子，却也知晓凌汐的特殊身份，知晓这位小祖宗性子古怪，来历不凡，宗门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就连掌门和长老们，都对她格外纵容。因此，面对凌汐，她们心中满是恭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凌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胖乎乎的小手，脸上依旧绷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事一般，娇憨又霸道地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别在这里碍事。”
听到这话，两名女弟子皆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她们的职责，便是照料楚暮的伤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若是就这么出去了，万一楚暮有什么变故，她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可转念一想，掌门和长老们早就吩咐过，凡事都要顺着凌汐的心意，不可违逆，这位小祖宗的特殊态度，也让她们不敢轻易拒绝。
犹豫片刻之后，两名女弟子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凌汐的意思，连忙再次躬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小心翼翼地轻轻带上了里间的木门，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惊扰了里面的凌汐，也惊扰了昏迷中的楚暮。
木门轻轻合上，瞬间，里间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凌汐，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暮两个人。没有了外人的打扰，没有了药堂弟子的脚步声，整个里间，只剩下阵法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楚暮那几不可闻的、微弱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凌汐缓缓走到温玉床旁边，停下了脚步，小小的身子微微仰起，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暮。他依旧是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脸色没有丝毫血色，唇瓣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仿佛依旧在睡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又转头，看了看旁边摆放着的凳子——那凳子对于身形娇小的她来说，实在是过于高大了，就算她踮起脚尖，也根本够不到，更别说坐在上面，平视床上的楚暮了。看到那高大的凳子，凌汐忍不住撇了撇小小的嘴巴，脸上露出了几分明显的不满，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抱怨：“真是麻烦，怎么都是这么高的凳子，一点都不方便。”
抱怨归抱怨，她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走到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矮小的脚踏凳——那脚踏凳小巧玲珑，正好适合她的身形，是平日里药堂弟子用来整理药材、方便照料伤者的。凌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脚踏凳的边缘，小脸憋得通红，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吭哧吭哧地、一点点地将脚踏凳搬到了温玉床旁边，那模样，笨拙又可爱，看得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搬好脚踏凳之后，凌汐又踮起脚尖，费劲地爬上了脚踏凳，小小的身子稳稳地坐在了上面，终于能够平视床上的楚暮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随后，便再次抱起怀里的布娃娃，紧紧搂在胸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楚暮，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戏谑，也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只剩下满满的认真，仿佛要把楚暮的模样，一点点刻进自己的心里。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抱着布娃娃，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暮，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阳光透过里间的琉璃窗，洒落在她和楚暮的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金色的光影跳跃着，衬得凌汐的小脸愈发白皙娇嫩，也衬得楚暮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阵法依旧在无声地运转着，微弱的嗡鸣声在安静的里间回荡着；楚暮的呼吸依旧微弱，每一次起伏，都显得格外艰难；凌汐依旧静静地坐着，目光从未离开过楚暮的脸，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嫌弃，有别扭，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渐渐西斜，久到凌汐的小身子都坐得有些僵硬，久到她怀里的布娃娃都被她抱得有些变形，她似乎觉得姿势不太舒服，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抱布娃娃的姿势，将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便小声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轻又小，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语气依旧傲娇又别扭：“真是麻烦……睡得跟猪一样，叫都叫不醒，还要我在这里陪着你，真是个大麻烦……”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明显的奶音，娇憨又霸道，依旧是她一贯的吐槽风格，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吐槽的语气底下，藏着的，是浓浓的关心与担忧，藏着的，是她那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依旧嘴硬，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很担心楚暮，依旧不肯说一句温柔的话语，可她终究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终究还是破例走进了这里，终究还是坐在了楚暮的床边，静静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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