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飞推开破厢房的门时,霉味裹着潮湿的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弯腰捡起墙角的碎砖,垫在倾斜的门框下,“咔嗒”一声,漏风的门板总算能合上大半。
窗台上堆着半尺厚的灰,他扯下前襟的蓝布衫下摆,胡乱擦了擦,露出巴掌大的干净地儿。
床是用三块木板搭的,铺着原主从草垛里翻出的旧棉絮,泛着经年的陈黄色。
他蹲在床底摸索,摸出半块缺角的砚台,还有几页被虫蛀得只剩残字的《古文观止》——这大概就是原主生前藏的最后几本书了。
“哗啦”一声,他掀开床板下的杂物堆,一本包着旧报纸的书“啪”地掉出来。
报纸早被潮气浸得发软,他轻轻撕开,露出泛黄的书页,“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几个小楷赫然入目。
指腹刚触到纸页,熟悉的灼痛从眉心窜起。
字句像被施了法术,一行行往脑子里钻,连墨痕的晕染纹路都清晰得可怕。
等痛感退去,他已能倒背如流,而视网膜上淡金色的字迹再次浮现:“知识点+1,当前累计:2/100,体质初级激活进度2%。”
阎解飞攥紧那本《赤壁赋》,指节泛白。
他终于彻底确认——只要学习,就能变强。
前世在实验室里熬红的眼,在文献堆里翻烂的手指,原来都是为这一世攒的钥匙。
他翻出从原主破木箱里顺来的铅笔头,在墙上划了道竖线。
第一笔是“1”,第二笔是“2”,每道线都刻得极深,石灰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深夜的油灯芯“噼啪”炸响,阎解飞趴在半张缺腿的桌子上,用草纸写满密密麻麻的计划。
他前世带过本科生,最擅长拆解知识框架,此刻正把现代高考大纲倒推回六十年代的教材范围:“语文先攻古文和基础语法,数学从函数导数往上啃,物理……得找机会去图书馆借《普通物理学》。”
他划掉“图书馆”三个字,改成“街道办阅览室”——那地方管得松,老周头爱听戏,拿两包茶叶就能换半天翻阅时间。
院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天。
阎解飞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却觉精神愈发清亮,连后颈的汗都凉得舒服。
他想起前世做实验到凌晨的疲惫,对比此刻,只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正被某种力量重塑着。
“砰!”
正写着,门被拍得震天响。
阎解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尖细:“哥,娘让我给你送红薯。”
阎解飞抬头,透过窗纸看见弟弟缩着脖子的影子。
他想起昨日早饭时,阎埠贵把刘氏递来的红薯拍在桌上,瓷盘裂成两半:“谁要是敢给逆子送一口吃的,就跟着他一块滚出去!”
“不用。”他应了一声,继续在草纸上写“代数公式推导表”。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又“窸窸窣窣”往门缝里塞东西。
阎解飞捡起,是半块烤红薯,还带着余温,裹着张旧报纸——正是他白天垫窗台的那张。
他望着红薯上的焦痕,突然听见院外传来阎埠贵的骂声:“解成!让你盯着他别偷懒,你倒学会送吃的了?”
“爹我没——”
“混帐东西!”
骂声渐远,阎解飞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
焦香混着甜糯在舌尖散开,他却尝出几分酸涩——原主记忆里,每次挨完打,都是这个总躲在他身后的弟弟,偷偷往他兜里塞半块红薯。
第二日晌午,阎解飞蹲在井边洗米。
许大茂拎着铁皮水桶晃过来,桶沿还沾着水痕,故意提高嗓门:“哎我说,你们听说了吗?”他扫了眼周围洗衣的秦淮茹、择菜的二大妈,“我表舅在教育局当干事,说今年高考十有八九要停!去年那批大学生,现在全下生产队扛锄头去了!”
“真的假的?”二大妈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骗你作甚?”许大茂斜眼瞥向阎解飞,“就说咱们院里那位,放着铁饭碗不端,非要当书呆子——等过两天报名处关门,看他哭都找不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