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飞捏起油渣饼,饼皮还带着点余温,油香混着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时,瞥见桌角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别听你爹瞎咧咧,考大学是好事。”——是傻柱的字,他认得,上次帮食堂写菜谱时见过。
深夜的四合院像口黑锅,只有阎解飞的窗还亮着豆大的光。
他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借着路灯抄物理公式。
北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钻,手指冻得发紫,笔杆在手里滑得像条鱼。
他呵了呵手,正想再写两笔,肩头忽然一沉,件带着松木香的旧棉袄披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个纤细身影立在树影里,月光漏过枝桠,在她脸上割出半片白。
是林晚秋,缝纫厂的女工,平时总绷着张脸,今儿却没戴头巾,碎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露出耳后一点淡青的胎记。
“冷。”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像冰碴子撞瓷碗,接着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转身就走。
布包还带着体温,他捏了捏,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杂粮饼,还有个用棉布裹着的小药包,拆开时,当归的苦香混着桂枝的辛味涌出来,暖烘烘的直往肺里钻。
他摸黑回屋,就着油灯翻出从废品站淘来的《中药大辞典》残页。
药包上的线脚是锁边绣,针脚密得像蚂蚁爬,里面的药材按顺序排着:
吴茱萸三钱,桂枝二钱,当归一钱半——正好是《千金方》里“温经驱寒散”的配比,专给长期受冻的人暖手用的。
“普通女工哪懂这个?”他对着油灯皱眉,药香在屋里散开来,熏得人眼皮发沉。
可他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蹲在巷口。
七点整,林晚秋的蓝布衫出现在胡同尽头,她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时脚尖先点地,膝盖微屈,腰背挺得笔直——那是练过功夫的人才有的走法。
更妙的是她袖口,翻折处露出一点梅花刺绣,针脚和药包上的锁边绣一模一样。
当晚,阎解飞的小屋里亮灯到后半夜。
他趴在桌上解三角函数题,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忽然眉心一凉,眼前的公式自动分成了几缕光带:
已知角A的正弦值,余弦定理的推导过程像星轨般浮现在视网膜上。
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只觉思路畅通得可怕,从前卡了三天的难题,今儿半小时就解了个通透。
“叮——”
熟悉的灼痛从眉心窜起,淡金色的字迹在眼前浮现:“知识点累计达100,体质初级第二阶段激活完成。神经传导速度+15%,疲劳阈值提升。”
他缓缓起身,只觉头脑清得能数清窗外雪粒子下落的轨迹,连后半夜的风声里混着的煤炉熄火声、秦淮茹哄小当睡觉的哼声,都听得真真切切。
院墙外的黑影动了动。
林晚秋缩在门洞里,看着那扇始终亮灯的小窗,第一次没急着走。
她裹了裹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梅花刺绣——
那是她师父临终前教的针法,说是“藏锋于绣,自保有余”。
许大茂家的窗突然亮起灯。
他扒着窗台往外瞅,见阎解飞屋里的灯还亮得晃眼,烟囱里的烟还在往上冒,咬得后槽牙直响。
“这书呆子是铁了心要跟全院作对?”他嘟囔着翻出枕头下的烟杆,“等明儿,老子非去街道办告他浪费煤炭不可!”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阎解飞合上书页,把药包塞进棉袄口袋。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笑了——这院里的算计、这世道的寒凉,终究是冻不住他手里的笔,烧不化他心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