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还凝在破败的巷尾,未曾被晨曦完全驱散。铁渣、腐烂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黑石城东区这贫民窟永恒不变的味道。
陈杰缩在墙角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破烂布料后面,身体蜷得像一只冻死的虾米。他胸口那道看不见的枷锁,又在凌晨准时收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核,缓慢而坚定地挤压,要把里面最后一点生机也榨取出来。窒息感混杂着心脏被撕裂的痛楚,让他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枯黄的头发。
他死死咬着一块软木,齿痕深陷,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不能出声,在这地方,一点示弱的声音,都可能引来比病痛更可怕的东西——那些同样在泥沼里挣扎,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敢下死手的“邻居”。
一年。还有最后一年。
城里那位瞎眼的老算命先生,哆哆嗦嗦摸过他光洁一片、毫无命纹痕迹的胸口后,曾用那种半是怜悯半是厌恶的语气断定:“无命之人,天道厌弃,弱冠而夭。”
弱冠,二十岁。他今年十九了。
这该死的天道,这该死的命!
剧痛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虚脱的余波。陈杰松开几乎被咬穿的软木,大口喘息,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呛入肺腑,反而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他扶着身后冰冷的、布满铁锈的墙壁,慢慢直起腰,从藏身的破烂堆里钻了出来。
身形单薄,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麻布衣服,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在削瘦的脸上显得格外黑沉,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什么光,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和偶尔闪过的、不甘的厉色。
他得去找点吃的。昨天在旧河道搬运锈蚀的金属管,那点微薄的报酬,几个干硬的黑麦饼,早就消耗殆尽。饥饿的灼烧感从胃里蔓延开来,比刚才的病痛更难以忍受。
巷子外面渐渐有了人声,嘈杂,粗野。他低着头,沿着墙根的阴影,像一道不起眼的幽灵,快速穿梭。
“听说了吗?西区张屠户家那小子,前几天被测出有‘力’纹!虽然只是最下品的白色命纹,但也被城卫预备营看中了!”
“真的?老天爷赏饭吃啊!以后一家子都不用愁了!”
“可不是,哪像咱们,天生泥腿子的命…”
路旁两个蹲在门口啃着杂粮馍的汉子,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陈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命纹。气运。
生来就刻在胸口的东西,决定了人的一生。金色为尊,传闻中身负金色命纹者,乃天之骄子,生来便有大气运,哪怕在灵气枯竭的万载后,也能轻易攫取权势、财富,站在众生之巅。其次是紫色,红色…最次等的,是白色命纹,即便如此,也意味着拥有超越常人的某方面天赋,或是力气,或是敏捷,或是微弱的元素亲和,足以让他们脱离最底层的泥沼。
而没有命纹便是无命者。
像他一样。天地间的弃儿,连被命运标价的资格都没有。活着,就是消耗,就是罪过。注定在贫贱和病痛中挣扎,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连野狗都嫌肉酸。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痛楚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