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纽站深处的震颤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缓缓平息。陈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壁，戮生枪横于膝上，眼眸紧闭。体内，那缕得自源核的混沌能量正被灰色印记缓慢而坚定地蚕食、同化，每一次微不可查的吞噬，都带来灵魂与肉身最深处的战栗与重塑。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补充，更像是一种本质的升华。
寂灭体第二重圆满的境界在这股混沌能量的滋养下，飞速稳固，并朝着更深不可测的领域悄然迈进。周身那层玉石般的灰色光膜愈发内敛，却更显厚重，仿佛承载着一个个寂灭世界的重量。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破后而立的玄妙状态时，一股远比“绝刀”焦隼更加浩瀚、更加深邃，如同星空般无垠无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是来自地下，不是来自通道深处，而是直接笼罩了这片区域，如同无形的天幕，将一切纳入其掌控。空气凝滞，能量平息，连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都悬停半空。
陈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那至暗的灰色剧烈波动，瞬间压下所有疲惫，只剩下极致的警惕与冰冷。他握紧了膝上的戮生枪，枪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那是遇到同层次威胁的本能反应。
通道尽头，光影无声扭曲，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袍，依旧是那张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面容。云先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看陈杰，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金属与岩壁，落在了那片刚刚被陈杰葬灭、已然彻底坍塌湮灭的源核所在之地。他沉默着，那平和的气息下，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那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落在了陈杰身上。
“你，葬了它。”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声音平淡，却在陈杰识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陈杰缓缓站起身，戮生枪斜指地面，与那股浩瀚威压无声对抗。“它挡了我的路。”声音沙哑，却带着葬灭源核后残留的、不容侵犯的漠然。
云先生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源核虽邪，亦是此地方圆百里混乱法则的一个‘节点’。你葬了它，便等于撕开了这片区域法则帷幕的一角。”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陈杰手中那截断枪，以及他周身那内敛到极致的灰色光膜，“你的力量很奇特。非命纹之路，却更具破坏与终结之意。”
陈杰沉默不语，只是体内的灰色气流悄然加速运转，寂灭场域的雏形在周身三丈内若隐若现，将那无所不在的探查之力悄然排开、葬灭。
云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并未在意，继续道：“黑石城需要稳定，也需要新的力量。内城并非铁板一块，各大家族倾轧，城主府亦有掣肘。外城糜烂，怪物环伺，更有如‘归一教’这般邪祟潜伏。”
他的话语很平和，却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淡然。“你，可愿入城主府，得一客卿之位？资源、情报、乃至关于你身上这力量的某些古老记载，城主府或可提供。”
招揽。
赤裸裸的招揽。
以资源、知识，乃至对他这身诡异力量来源的探寻为饵。
陈杰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城主府？客卿？不过是换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罢了。他这条路，是葬天之路，是逆命之途，岂能屈居人下，受制于所谓的“秩序”？
他缓缓抬起戮生枪，枪尖并非指向云先生，而是遥遥指向头顶，指向那隔绝了内城与外城、隔绝了天命与无命的黑曜石城墙方向。
“我的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在前方，不在任何人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