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印在手,协理六宫。
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羡慕、嫉妒、审视、不安……种种情绪在六宫妃嫔与无数宫人心中交织。昔日冷宫弃妃,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后宫第一人,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沈青禾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这凤印是机遇,更是烫手山芋。她根基尚浅,骤然被推至如此高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她出错,等着看她的笑话,甚至……等着将她拉下马来。
接下凤印的第二日,她便在内廷司设下的、专供协理妃嫔处理宫务的“勤政偏殿”升座,召见内务府、尚宫局、司礼监等各司主事。
殿内气氛肃穆。各司主事们垂手而立,神色各异。有恭敬,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的。他们大多是宫中的老人,历经风雨,见惯了妃嫔起落,对这位新晋的、以“冤屈得雪”闻名的懿嫔娘娘,心中自有掂量。
沈青禾身着秋香色宫装,端坐主位,并未刻意摆出威严架势,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手边一摞账册——那是孙总管和云袖连夜整理出的、近三年六宫用度的概要。
「诸位都是宫中的老人了,为本宫,为皇上、皇后娘娘打理宫务,辛苦了。」她开口,声音清越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不敢,此乃奴才(奴婢)分内之事。」众人齐声应道。
「本宫初掌宫务,许多事还需倚仗诸位。」沈青禾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既蒙皇上与皇后娘娘信任,将这副担子交给本宫,本宫也不敢懈怠。有些规矩,需得重新立一立;有些旧例,也该查一查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内务府总管太监钱福海身上:「钱总管,这账册上记着,去岁光是长春宫(指柳贵妃时期)的香料用度,便超了定例三倍有余。其中‘海外龙涎香’一项,竟占了全年份例的大半。本宫记得,皇后娘娘宫中,去年似乎也只得了寻常的沉速香吧?」
钱福海心里咯噔一下,额上瞬间见汗。他没想到这位懿嫔娘娘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柳贵妃在时,奢靡无度,克扣其他宫份例以充己用是常事,他们这些底下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从中捞取好处。如今被当面点出,他顿时慌了神。
「回……回娘娘,」钱福海噗通跪下,「这……这是因为贵妃娘娘……不,是柳氏她……她凤体需要,所以……」
「凤体需要?」沈青禾打断他,语气微冷,「据本宫所知,柳氏身体康健,并无需要大量名贵香料调理的痼疾。反倒是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更需精心调养。钱总管,你这差事,当得可是有些……厚此薄彼啊。」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钱福海心上,也敲在殿内其他主事心上。这位娘娘,不好糊弄!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钱福海连连磕头,「奴才一定重新核查账目,将亏空补上!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沈青禾淡淡道,「亏空要补,规矩也要立。从即日起,六宫用度,一应按制分配,任何人不得逾矩。各司开支,需有明细账目,每月呈报本宫核查。若有贪墨克扣,中饱私囊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她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听明白了?」
「奴才(奴婢)明白!」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这位懿嫔娘娘,看似温和,手段却雷厉风行,显然是要借整顿用度来立威,并清查柳氏留下的烂账。
接下来,沈青禾又就年末宫宴筹备、各宫人员调配、宫中防火防盗等事宜一一询问,做出指示。她问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给出的指令也清晰明确,让那些原本存着轻视之心的主事们,不得不收起小心思,认真应对。
一场宫务会议下来,众人皆是后背沁汗,对这位新主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处理完公务,沈青禾回到长春宫,已是傍晚。雪团亲昵地跃上她的膝头,她一边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一边听着孙总管的低声汇报。
「娘娘,您今日这一手,可是镇住不少人了。」孙总管语气带着钦佩,「尤其是拿内务府开刀,钱福海那老家伙,怕是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沈青禾语气平淡,「柳氏倒台,留下的窟窿不小,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番,也让他们知道,如今是谁在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