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的独立团在杨村被日军山本特工队偷袭,损失惨重,团长孔捷负伤,政委牺牲。这件事是旅部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是奇耻大辱!
可这跟李云龙攻打土匪窝黑云寨,有什么关系?
不等旅长发问,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他那根沾着泥污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一个点。
他的语速极快,像一梭子打出去的子弹,密集而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旅长!你琢磨琢磨!孔捷的老独立团,那是咱们八路军的主力团!装备不差,兵员也是老底子!可就是这么一支部队,却被一股小鬼子的小部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指挥部跟前!”
“一刀就捅在了心窝子上!孔捷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说明什么?”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说明小鬼子的战术变了!他们不开打了!他们在学德国人那套,搞‘特种作战’!专门找咱们的指挥部下手!搞斩首!”
“特种作战?”
“斩首?”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让陈旅长和赵刚同时心头一震。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精准而骇人的概括。
李云龙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猛地一转身,一脚踢在地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我打黑云寨,就是要抢人!抢枪!抢地盘!”
他的声音声如洪钟,在指挥室里掀起一阵狂风。
“老子就是要用最短的时间,拉起一支咱们自己的‘拳头’部队!一支装备最好的,兵员最精锐的,专门用来反斩首的‘特战队’!”
“这缴获的重机枪,还有那些轻机枪、捷克式,不是给普通连队用的!是给这支‘拳头’准备的!小鬼子的特工队火力猛,咱们的‘拳头’火力要比他们更猛!”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陈旅长,扫过赵刚,最后落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旅长,你别以为孔捷倒霉就完事了!”
“今天,他山本一木能摸了孔捷的指挥部!”
他一根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独立团的位置。
“明天,他就能摸到你旅部来!”
他的手指猛地划向旅部所在。
“后天!他就能摸到总部去!”
最后那一下,他的手指几乎要将地图戳穿,直指那个代表着八路军最高首脑机关的位置!
“我李云龙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狗娘养的杂碎,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想砍咱们的脑袋,得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硬不硬!”
一番话,如同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在指挥室里轰然炸开。
以牙还牙的战术分析!
保卫总部的大局观!
对未来战争形态的精准预判!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旅长暴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眼中的红血丝没有褪去,但那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攫取。
他看着地上那两挺崭新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重机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孔捷被抬回来时那凄惨的模样,以及电报里描述的指挥部被瞬间摧毁的惨状。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混蛋……这个无法无天的李云龙……
他虽然违抗了军令,但在战略的判断上,却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他看到的,是比所有人都更远、更危险的未来!
而一旁的赵刚,彻底陷入了震撼。
他来之前,脑海里对李云龙的画像是一个粗野的、桀骜的、满脑子山头主义的莽夫。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将土匪逻辑和顶层战略诡异地融为一体的战争野兽。
他用最粗俗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军事洞见。
他用最无赖的手段,达成了最高远的战略目的。
赵刚握着那封带着延城油墨香气的报道信,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感觉自己胸中那些改造部队的万丈豪情,那些在课堂上学到的革命理论,在李云龙这番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的“歪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