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林卫将那本珍贵的《赤脚医生应急手册》妥善收入系统空间,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定。这份来自乘警长的厚礼,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下乡生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微光。车厢在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中微微摇晃,唤醒了沉睡一夜的知青们。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
大多数人拿出的,都是粗粝的杂粮饼子,或者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咸菜疙瘩,沉默地啃咽。
林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早就备好的早餐。
松软洁白的白面馒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旁边是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咸鸭蛋。
他将一个馒头递给妹妹林月,然后拿起一个咸鸭蛋,在桌角轻轻一磕。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他耐心剥开,露出蛋白。
再轻轻一掰,金黄色的蛋黄流淌出澄亮的红油,一股独特的咸香瞬间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哥,你吃黄。”林月小声说。
林卫笑了笑,用筷子仔细地将大部分流油的蛋黄,都拨到了林月的馒头中间。
“女孩子多吃点,补身体。”
他自己则夹着剩下的蛋白和少许蛋黄,慢条斯理地吃着。
兄妹俩旁若无人,吃得有滋有味。
这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斜对面王德大的眼睛里。
王德大几乎一夜未眠。
屈辱和嫉妒的火焰,在他胸膛里灼烧了整晚。
他看着林卫兄妹身上那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的衣物,再看看他们手中那雪白得晃眼的馒头,闻着那股让他口舌生津的咸鸭蛋香味……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黑乎乎、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窝头,旁边是女友早上嫌弃太咸而扔下的一小块咸菜。
凭什么!
他可是革委会胡主任的儿子!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
可这个叫林卫的泥腿子,不仅在火车上公然让他颜面扫地,抢了他的座位,现在连吃的都比他好上百倍!
这巨大的落差,让王德大的心态彻底失衡。
嫉妒的毒液在他心底疯狂蔓延,他的双眼都泛起了血丝。
他猛地将手里的窝头往小桌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成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王德大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知青们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唉,真是看不懂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刻意在林卫身上停顿了一瞬。
“大家都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上山下乡,去做一个光荣的新时代农民!”
“什么是农民?农民就是要能吃苦,要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可某些同志倒好,这是去吃苦的吗?我看着,倒像是去乡下度假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腔调。
“一路上吃着精细的白面,啃着流油的咸鸭蛋!这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叫搞特殊化!”
“这叫享受小资产阶级的生活作风!”
“这是典型的小资做派!思想上出了大问题!”
一顶顶大帽子被他毫不犹豫地扣了下来。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行驶的噪音。
那些正在啃着粗粮的知青们,纷纷侧目。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被王德大这番上纲上线的言论给震慑住了。
在这个年代,思想问题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