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外的狗叫了三声。
沈砚抬手,身后十几人立刻散开,贴墙蹲伏。他盯着巷口那点火光,慢慢抽出腰间短匕。火折子亮了一下,又灭了。那人影没敢进院,只在墙外徘徊两圈,转身就跑。
“放他走。”沈砚低声说。
裴远皱眉:“就这么放他走?”
“让他带话回去。”沈砚把火折子捡起来,扔给裴远,“煮了它。”
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沈砚站在粮仓堆起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锅盖。
“昨晚有人想烧我们的房子。”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他们不敢白天来,不敢露脸,只能偷偷摸摸拿个火折子晃一晃。”
台下安静。
“这说明什么?”他敲了下锅盖,“铛”地一声响,“说明我们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人群开始骚动。
裴远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锅走上来,把火折子倒进水里。“煮了,连灰都不剩。”
底下有人笑出声。
一个老头举着拐杖喊:“以后谁家发现这种货色,直接往茅坑里塞!”
哄堂大笑。
云漪从染坊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纸。她走到台边,冲沈砚点点头。沈砚让开半步,她站上前。
“现在分四组,规矩不变。”她说,“识字的跟我抄单子,壮年男子去巡防,妇女老人管饭,孩子归小虎带。”
一个汉子挤上来,满脸涨红:“我家娃六岁,昨天说双份粥,怎么只领到半碗?”
没人说话。气氛一下子紧了。
云漪没慌。她翻开名册:“你说的是李老三家的孩子吧?登记时写的是五岁半,可实际差两个月才够。”
汉子愣住。
“不够年龄,不能占名额。”她合上本子,“但我可以补你半碗——因为你是第一个当面问清楚的。”
她回头对后勤队喊:“加火,再熬一锅。”
众人松了口气。有人鼓掌。
“每一粒米都有账。”云漪举起名册,“每一个人,都有名字。”
那汉子接过补的半碗粥,低头走了。没再闹。
辰时刚到,空地上已经排好队。裴远扛着弓站上石墩。
“先看我的。”他说。
百步外挂着一块破布,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官印。他搭箭拉弓,弦响箭出。
“啪!”
布条应声而断,飘在地上。
“箭能碎令,就能破局!”他大声说。
年轻人嗷嗷叫着围上去。几个老人却拉着自家儿子不让去。
“练这个惹祸啊!”一个老太太扯着孙子袖子,“万一官府抓人怎么办?”
沈砚走过去,不说话,只是把沙袋挂在木桩上,做了个格挡动作。
“来,试试。”
石头冲上来挥拳,被他一挡一带,摔了个屁股墩。孩子们哈哈笑。
他又教小虎怎么用肘击推开逼近的人,边做边说:“不怕,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
阿圆本来缩在角落,看到这里也跑过来排队。前天夜里她梦见衙役又来了,吓得哭醒。现在她抓着木棍,一遍遍练劈砍动作。
“用力。”沈砚在后面纠正,“手腕别软。”
她咬牙,再劈一次。
“对了。”
太阳升高,训练的人越来越多。巡防队在街口换岗,后勤队送水送饭,识字组贴出第一张物资清单:米三百斤,盐十八斤,粗布二十七匹,铁条二十根。
下午,城南来了五十多人登记。傍晚,城西的孩子们开始唱新歌谣:
“黑衣怕火,官差怕人,
百姓齐心,天地翻身!”
每句结尾都甩个高音,像打喷嚏一样逗人笑。唱完还跳两下。
云漪带着妇女组发小旗,一百面“公道”旗转眼分完。孩子们举着旗满街跑,追着鸡鸭喊口号。
沈砚站在高台上看这一切。下面人来人往,有报名的,有领任务的,有孩子举着木枪列队走过。
裴远走过来,擦了把汗:“没想到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