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和裴远沿着小路往西南方向走。天色刚亮,雾还没散,林子里湿气重,脚底踩着落叶发出沙沙声。两人一前一后,没说话,脚步放得很轻。
裴远走在前面,手一直搭在箭囊上。他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听一下,耳朵微微动。沈砚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地面。草叶被压倒的方向、泥土上的痕迹,这些细节他都没放过。
“这边。”沈砚突然低声道。
裴远停下,回头看他。
沈砚蹲下,手指抹过一块泥地。“有车辙,昨晚刚留下的。轮子宽,载重大,不是普通运货的车。”
裴远也蹲下来瞧了一眼。“看来那小子没撒谎。”
“他不敢。”沈砚站起身,“腿都废了,再不说实话,膝盖就得没了。”
裴远笑了下。“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吧?三十支箭,够分。”
“省着点用。”沈砚往前走,“我们现在要的是线索,不是人头。”
他们继续往前。越往里走,树越密,路也越难辨。好在黑衣人留下的木牌还在,每隔一段距离就插在土里,上面画着箭头和符号。
“这标记太明显了。”裴远皱眉,“像是故意让人跟着。”
“就是故意的。”沈砚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这是故意的。”
裴远看了他一眼。“你这话绕得我脑仁疼。”
“意思是——”沈砚拍了下他肩膀,“咱们装作被骗,顺着路走,看他们到底想藏什么。”
又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地势开始下降,一条窄谷出现在眼前。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小道通进去。
“车队只能从这儿过。”沈砚低声说。
“我们也只能从这儿进。”裴远环顾四周,“没有别的路。”
“那就走正道。”沈砚摸了摸肩上的伤,“反正天快亮了,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白天靠近。”
两人小心翼翼往下走。接近谷口时,沈砚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地上有新脚印,不止一人,排列整齐,像是巡逻留下。
“岗哨。”裴远伏低身子,“至少两班人,来回走动。”
沈砚点点头。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听了片刻。“里面有动静,铁器碰撞声,还有人在喊口令。”
“操练?”裴远眯起眼。
“不是普通的操练。”沈砚爬起来,“节奏对得上北境边军的老阵型。”
“那就是私兵。”裴远冷笑,“打着大周旗号,练的是北境的兵。”
“先不急动手。”沈砚盯着谷内,“我们要看清楚里面有多少人,装备多少,谁在管事。”
他们绕到侧坡,借着岩石和灌木掩护往上爬。半个时辰后,终于登上一处高坡。从这里能俯瞰整个山谷。
下面是个临时营寨,用木栅栏围成四方形,四角都有瞭望台。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的是制式长矛,身上穿的是皮甲,但样式偏旧,是北境军队常用的款式。
营地中央一片空地上,二十多个士兵正在列队训练。有人喊口令,队伍变阵迅速,动作整齐。
“这不是乌合之众。”沈砚低声说,“是正规军底子。”
“粮和铁器也到了。”裴远指着营地东侧。
几辆牛车停在那里,民夫正把麻袋和铁箱搬下来。箱子打开一角,能看到里面的矛头和刀刃。
“难怪要半夜运。”沈砚眯起眼,“白天走官道容易被查,晚上走野路,没人管。”
“林文远负责调度,贺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远咬牙,“这俩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挺熟。”
“还不止。”沈砚摇头,“贺岩未必知情。赵雄被撤职才多久?说不定这营寨是赵雄留下的老底子,现在被人重新启用。”
“那林文远是谁的人?”
“不清楚。”沈砚看着营地布局,“但他敢直接下令标路,说明背后有人撑腰。而且……他不怕我们知道。”
“你是说,他在等我们来?”
“不一定是在等我们。”沈砚缓缓道,“可能是在等某个时机。”
裴远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怎么办?不搞点动静?”
“现在动手等于打草惊蛇。”沈砚盯着主营帐篷,“这些人只是棋子。我们要找的是下棋的人。”
“那就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