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张写着“林”字的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东坡野枣林的风刮得厉害,枝条抽在脸上有点疼。他没躲,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爬过山脊,影子还短得很。
裴远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啃了一口。“咱们真要今晚就回去?”
“必须去。”沈砚说,“他们收了标记,说明怕被人盯。越怕,就越有东西藏着。”
裴远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进?正面走肯定不行,人家现在连树杈都查。”
“不从正面。”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们从东坡绕,那边崖壁陡,没人设岗。我看过地形,藤蔓多,能攀上去。”
“你肩膀行吗?”裴远皱眉。
“死不了。”沈砚咧嘴一笑,“再说,我又不是第一个拿命拼的。”
两人没再多话。白天藏在林子里歇了几个时辰,吃了点干粮,等太阳落山才动身。夜色一起,山里就凉了下来。他们贴着岩壁走,脚下碎石时不时滚下去几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心跳加快。
接近谷口时,沈砚抬手示意停下。营地比昨天更亮了,瞭望台上挂了四盏火把,巡逻队来回走动的频率也快了不少。
“换岗缩到半个时辰一轮。”裴远低声道,“这哪是防贼,这是防鬼。”
“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有人不想见光。”沈砚眯眼盯着主营帐篷的方向,“我们得靠近点。”
他们绕到西北角,躲在粮仓后面。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一点红光在冒烟。风吹过来一股焦味。
忽然,帐篷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旧式边军皮甲,腰间佩刀,走路时左腿微瘸。他站在门口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甲队寅时加训,别让虎牢的人小看了咱们。”
沈砚猛地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太熟了。
七年前雁门关外,风雪夜里,他带着主力撤退,是这个人带斥候队断后。最后一面,他回头看见对方站在火光里挥刀,喊的是同一句话:“别让他们小看了第七营!”
陈烈。
他还活着。
沈砚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匕首柄,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画面:雪地里的脚印、染血的战旗、还有那一声没能传出去的撤退令。
裴远察觉不对,一把按住他肩膀。“你怎么了?认识他?”
沈砚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吞了口唾沫,才挤出两个字:“老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