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发霉的沼泽,混合着昂贵的洋酒味和杨锐那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一次失败就当她是神了?现在网民只有七秒记忆!”杨锐把厚厚的一叠公关方案摔在茶几上,玻璃震得嗡嗡响,“这不过就是情绪消费!这娘们就是卖惨!”
角落里的徐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杨总,急什么。毁掉一个艺术家,从来不需要证明她‘不行’。”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只需要让大众相信,她的才华是‘病态’的副产品。不必让她崩溃,我们要引导她——自我怀疑。”
两人对视一眼,“回声计划”在烟雾缭绕中成型。
十分钟后,网络风向骤变。
没有谩骂,没有抹黑,而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捧杀”。
各大乐评人像约好了似的,开始从心理学角度剖析《囚鸟》。
“这种撕裂感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只有疯子才能唱出这种濒死感”、“建议秦小姐进精神病院采风,那是她的灵感源泉”……
“疯批美学天花板”的热搜词条下,全是看猴戏般的赞誉。
这种赞誉像淬了毒的糖,暗示着一个残酷的逻辑:正常状态下的秦语冰,毫无才华,是个废物。
星火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渊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扔回盘子里,太干了,噎得慌。
屏幕上,那个关联着秦语冰健康手环的APP正在疯狂报警。
心率曲线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睡眠深度监测显示她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中。
“啧,攻心计啊。”林渊靠在老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冷笑:这姓徐的老东西有点东西,知道正面刚不过,开始玩阴的。
杀人诛心,这是想让秦语冰觉得自己就是个怪物。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这个看过剧本的挂壁。
他拿起外套走向电梯,指尖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拍卖行的直播链接。徐老头想玩攻心计,那他就用钱把这场戏的舞台砸了。
半小时后,苏城嘉德拍卖行。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这种场合通常是展示财力和虚伪的最佳舞台。
当那架漆皮斑驳、甚至缺了一个琴键的立式钢琴被推上台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嘲笑。
这是某所偏远乡村小学淘汰下来的教具,起拍价仅仅五千元。
“五百万。”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后排角落响起,像一记耳光抽在嘈杂的空气里。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在举牌的男人身上。
林渊面无表情,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位先生……确、确认是五百万?”拍卖师锤子都快拿不稳了。
林渊站起身,甚至没看那架钢琴一眼,只留给镜头一个孤傲的背影:“有些声音,不该被当成商品卖掉。”
这一幕被现场直播传遍全网。
没过多久,万能的网友就扒出了真相——那架破钢琴,是秦语冰那位早逝的启蒙老师柳青生前用过的。
那是秦语冰音乐梦开始的地方,是她还没被抛弃、还没“疯”的时候,最纯净的锚点。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微妙。
林渊坐回车里,看着手机上发酵的舆论,冷冷地对空气吩咐道:“把备用的B计划放出去,代号‘心跳’。”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守护的不是疯子,而是被噪音淹没的天籁。
很快,一段神秘的音频开始在各大平台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