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指环。
这间曾经空旷得能听见心跳回声的公寓,如今被她们的气息填满。空气里混杂着苏清浅带回来的文件油墨味、夏晚星偷吃的薯片咸香味,还有秦语冰放在角落里那瓶医用酒精若有若无的凛冽。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座孤岛忽然长满了森林,喧闹,却也生机勃勃。
也许,这场仗打完,是时候该考虑点别的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口袋里那部几乎被他遗忘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震动。
不是指环,也不是任何常用软件的推送。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号码发来的视频请求,预览图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随手点开,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贯穿全身,让他血液的流速都为之一滞。
视频画面晃动,显然是偷拍。
昏暗的病房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安静地躺在ICU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发出单调的起伏声。
床头的白色标签牌上,一行用马克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像一条扭曲的毒蛇,钻入他的眼底,几乎要剜出他的眼球。
“林渊若不撤诉,明日停药。”
他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
那张脸,哪怕隔着屏幕,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他也绝不会认错。
沈青川的母亲,也是他大学时期的导师,周教授。那个会在冬天塞给他一条围巾,会在他交不出学费时,以“项目奖金”的名义替他解围的温和长者。
喉咙瞬间干得发紧,一股混杂着背叛和暴怒的血腥味涌上舌根。
沈青川,他竟然……
“嗡——”
还不等他那几乎要炸开的理智做出任何反应,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猛地亮起六道刺眼的红光,整齐划一,像六颗被同时点燃的恒星。
“假的!老板,别信!”
苏婉柔的声音第一个在他的听觉神经里炸响,冷静得像一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这个劣质的骗局。
“沈青川三个月前就在伪造他母亲的病危记录,打算用这招申请保外就医。数据比对完成,正在投送!”
话音刚落,林渊的手机屏幕被强制接管。左边是视频截图,右边则是一份盖着公章的医院真实病历。两份CT影像被并列放置,苏婉柔用红色的高亮线条,清晰地标出了伪造报告里那个被人工加上去的“脑部阴影”。
“心脏搭桥手术是真,但术后恢复良好,根本不需要进ICU。他连医疗仪器的读数都懒得改,心率和血氧饱和度比我还健康。”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喘息和兴奋的声音强行切了进来,背景里是医院走廊特有的嘈杂。
“搞定!我刚溜进去看了一眼,老太太压根不在ICU!”夏晚星的声音活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她在顶楼特护套房里看电视呢,精神好得很!私人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伺候着。顺便,给你们听个好东西!”
一段录音被直接在频道里播放,那是沈青川压低了声音的通话,充满了不耐烦和算计:
“……演完这出戏,妈就能拿着钱去瑞士安心养老了,你啰嗦什么?林渊那个蠢货最吃这一套,他欠周老师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录音戛然而止。
而几乎在录音播放的同时,柳如烟冷冽的声音如同子弹上膛,叠加了进来:“位置锁定。郊外,清水湾七号别墅。热成像显示,别墅内五个人,一个符合老年女性体征,三个保镖,还有一个在二楼书房来回踱步,心率偏高,是沈青川。”
林渊听着耳麦里交错的信息流,脸上的怒火反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平静。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共鸣。
连自己的亲妈,都敢当成一次性的道具?
“我已经联系了市疾控中心的朋友。”秦语冰的声音接上,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以‘排查南美入境的疑似传染病接触者’为由,申请了对清水湾七号别墅的临时封锁令,十五分钟后生效。”
“瑶瑶也让附近的茶农报警了!”楚月瑶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就说看到有辆没牌照的货车往别墅里搬‘奇奇怪怪的箱子’,怀疑是走私违禁药材。警察应该会比疾控的人先到。”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几分钟内,由六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编织而成,精准地罩向了那个自以为是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