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却毫无征兆地暴涨。
并不是灯光，而是无数道淡蓝色的光束从地板缝隙、天花板四角交织射出，在空气中构建出一座恢弘阴森的全息祠堂。
林渊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见鬼”骂出口，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悬浮人头给噎了回去。
那是上百位林氏宗族的族老，虽然大部分都在海外或老家，但此刻通过实时全息投影，他们的脸像是贴在林渊脸上一样清晰，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那位三叔公鼻孔里随着呼吸颤动的鼻毛。
【大半夜搞这种赛博尽孝？
我也没死啊，这阵仗是要给我送终还是怎么着？】
“肃静。”
楚月瑶的声音穿透了全息影像的电流声。
她并没有穿平日里的职业装，而是一袭素色织锦旗袍，手里捧着的不是香火，而是一个贴着红纸的iPad。
她站在虚拟祠堂的正中央，神色庄重得像是在主持一场国葬，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审判官。
“吉时已到。按新修版《林氏数字化族规》第106条，新生儿入谱，需生父当众诵读《育嗣铭》，以正视听，以安宗灵。”
林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育嗣铭》？那是什么封建糟粕？
况且——
【我连这虚拟玩意儿是个带把的还是个招商银行都不知道！
你们这就让我念词？
万一念错了性别，这帮老古董不得当场脑溢血？】
他硬着头皮接过楚月瑶递来的平板，指尖刚触碰到屏幕，上面的文言文突然像水波一样散去，自动填充成了一份让他眼熟到头皮发麻的文档。
那是他昨晚失眠时，用无痕浏览模式偷偷搜索的——“2024年新生儿取名古籍参考Top10”以及“新手爸爸必背的五十个育儿常识”。
楚月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在几百双虚拟眼睛的注视下，林渊只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沉痛语调开始念诵：
“……子之初生，首重骨正筋柔，气血和畅……”
“停。”
站在侧方阴影里的秦语冰突然推了推眼镜，手里的激光笔精准地在林渊面前的虚拟投屏上画了个圈，旁边瞬间弹出一张人体脊柱解剖图。
“这里需要注解。”她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一帮目瞪口呆的族老解释，“‘骨正筋柔’对应的是婴幼儿0-6个月脊柱发育黄金期，建议使用硬度适中的椰棕床垫，避免过早竖抱。这是科学，不是玄学。”
族老们面面相觑，随后竟有一半人若有所思地点头，甚至有人掏出老花镜开始做笔记。
林渊咬着后槽牙继续念：
“……日抚其背，夜安其神，父慈则子安……”
“补充。”秦语冰再次打断，激光笔换成了绿色，“‘日抚其背’实为‘抚触操’，有助于刺激迷走神经，促进生长激素分泌。至于‘夜安其神’……”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渊一眼，“指的是父亲必须参与夜奶与哄睡，降低产后抑郁风险。”
【你们管这叫古训？！
这分明是连夜编出来的《科学育儿族规融合版》吧！
三叔公真的听得懂什么叫迷走神经吗？！他连假牙都快惊掉了！】
仪式进行到一半，全息投影的左下角突然闪过一丝不和谐的噪点。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影像突然放大，那是远房的七舅姥爷。
这老头平时跟沈家走得近，此刻阴恻恻地开了口：
“慢着。老祖宗的规矩，不见真身，不入族谱。如今这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一堆代码，若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随便搞个电子宠物也能分家产？岂不是乱了纲常？”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还在记笔记的族老们顿时骚动起来。
“是啊，这虚拟的……”
“听说沈家那边传，林总这是为了掩盖……”
林渊眼神一冷。
沈青川的手伸得够长，连这种家族内部会议都能插进钉子。
他刚要开口怒怼，楚月瑶却先动了。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七舅姥爷一眼，只是手指在iPad上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