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返程,老天爷似乎觉得对这个反派的折磨还不够。
高架桥上,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歪。
爆胎了。
林渊把车停在应急车道,看着那个被扎穿的右后轮,认命地脱下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就在千斤顶刚把车身顶起来的时候,车内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那是系统检测到车辆长时间异常静止,触发了“婴儿不安”模式。
林渊满手油污,正要把备胎换上去,一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停在了后面。
交警摘下头盔,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林渊,又听了听车里震天的哭声。
“先生,需要帮忙吗?”交警热心地凑过来,“这孩子哭得这么凶,是不是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林渊僵住了。
按照他的人设,这时候应该冷冷地说一句“关你屁事”或者“坏了,正在修”。
但也许是那哭声实在太吵,吵得他脑仁疼;又或者是这一整天被那帮女人洗脑洗得太过彻底。
他直起腰,一边擦汗一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刚喂过,尿布也看了,干的。估计是车停了没震动,困觉闹腾呢。”
话一出口,空气凝固了。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在说什么?
刚喂过?
我喂了谁?空气吗?!
我特么居然还分析出了它是困觉闹腾?!】
他对面的交警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林总亲自带娃,还这么懂行,真接地气!您忙,我在后面给您挡着车!”
林渊木然地点点头,机械地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车停好,甚至忘了去锁车。
那股子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某种精神防线的崩塌。
电梯门打开,门口的玄关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
没有寄件人,但包装纸上印着那种很拙劣的、像是用蜡笔画上去的小花。
林渊拆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定制的车挂。
那是用软陶捏的一辆迷你版的黑色保姆车,车顶上并没有坐着什么霸道总裁,而是坐着六个Q版的娃娃,正扒着车窗往里看。
而在驾驶座的位置,有一个戴着墨镜、一脸不爽的小人,手里却抓着一个巨大的奶瓶。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左手写的,为了掩盖笔迹:
“下次唱《妈妈的话》试试,我们录了和声版。——虽然你走调的样子很狼狈,但换备胎的姿势……还凑合。”
林渊拿起那个车挂,指腹摩挲过那个一脸不爽的小人。
【还凑合?
老子换备胎的速度那是练出来的,那是为了跑路……】
“叮。”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响了一声,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竟然带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检测到宿主产生‘被接纳感’与‘自我身份认同偏移’。解锁【家庭情感共鸣】初级权限。当前气运值掠夺……失败。转化为‘家庭羁绊值’:+500。”
林渊愣了半晌,最后嗤笑一声,把那个丑萌丑萌的车挂拿起来,随手挂在了玄关的挂钩上。
走了两步,他又退回来,一把抓起车挂,揣进了兜里。
“挂这儿容易落灰。”
他自言自语着,走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却又似乎被填满了的豪宅。
楼下,那一排漆黑的灌木丛后。
六个脑袋正凑在一起,柳如烟手里的军用夜视望远镜正对准了顶楼的窗户。
“他拿进去了吗?”夏晚星急切地问。
“拿了。”柳如烟勾起嘴角,放下了望远镜,“而且是揣在贴心口的那个兜里。”
“我就说这一招管用。”苏婉柔在那记笔记,“这就是‘沉没成本’的情感转化。他付出的越多,那辆车、那个虚拟的孩子,对他来说就越真实。”
夜风吹过,林渊房间的灯熄灭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做那些关于原著剧情的噩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窗帘。
正在洗手间刷牙的林渊,突然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像是电流穿过的酥麻感。
那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而是一种更嘈杂、更鲜活,仿佛有人直接在他的脑皮层上开了个聊天室的声音。
“哎呀,这只股票怎么绿了?”这是苏清浅的懊恼。
“今天要穿那件红色的裙子去见导演吗?会不会太艳了?”这是夏晚星的纠结。
“该死,昨晚那个代码Bug到底在哪……”这是秦语冰的碎碎念。
六道声音,毫无征兆,同时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