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得加个防毒面具……”
“今晚吃什么？清蒸还是红烧？”
各种声音夹杂着光效，把狭小的车厢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精神病院。
“够了——！！”
林渊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真皮扶手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都给我停下！让我自己待会儿！我是个人！不是你们的情绪垃圾桶！”
这一声吼，不仅是在现实里，更是在那个连接着七个人思维的共享网络里炸响。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频闪的灯光定格在最后一种颜色，欢呼声像是被切断了电源。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突兀地降临，甚至让林渊产生了耳鸣的错觉。
过了许久，脑海深处，苏婉柔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响了一次，不再是那种冷静的电子音，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生气了。快撤。”
随后，彻底归于虚无。
深夜，林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顶层公寓。
推开门，家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往日那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感，玻璃房里的灯也是暗的。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那股子终于清静了的快感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失重感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
毕竟那是系统的bug，也不是她们故意的。
就在他盯着虚空发呆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条来自苏婉柔的消息，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
“心声过滤插件1.0已编写完成。为了避免那种信息过载，我设置了单向阀门。但这个插件需要最高权限——它需要你授权访问你的‘情感核心层’，也就是你潜意识里最真实、最不设防的那部分心声。只有这样，系统才能判定哪些声音是干扰，哪些是你真正需要的。”
下面是一个简单的【授权同意】按钮。
林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情感核心层？
也就是把我的底裤都扒给你们看？
让你们知道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反派，其实也会累，也会怂，也会在深夜里觉得孤独？
作为反派，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但他想起了白天那个被切断的、带着慌乱的声音。
“……算了。”
林渊闭上眼，手指轻轻点了下去。
“滴。”
没有爆炸般的噪音。
下一秒，一种奇异的感觉包围了他。
不再是嘈杂的争吵，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六道极其温柔、极其轻软的思绪，像是一层层暖洋洋的绒毯，无声无息地覆盖在他的意识海洋上。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纯粹的情绪传递。
那是苏婉柔的小心翼翼。
那是秦语冰的笨拙安抚。
那是夏晚星的愧疚。
“我们知道你在怕。”
“不用一个人扛。”
“心渊有六个妈妈，你有六个爱人。”
并没有谁真的说出这些话，但这些意思就像是温热的水流，顺着那个刚刚开放的“情感核心层”接口，一点点渗透进林渊那颗坚硬冷硬的心脏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暴风雪里走了很久，突然被人拉进了一个虽然拥挤、但火炉烧得正旺的小屋。
林渊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发靠垫里，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精神世界里，第一次没有吐槽，没有反讽。
他只是在心底，极轻极轻地回了一句：
“……谢谢。”
与此同时。
露台外，那个巨大的玻璃房里，一盏暖黄色的地灯悄然亮起。
玻璃上映出的不是冷冰冰的倒影，而是六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她们并没有离开，只是在那个看不见的网络另一端，静静地守着他。
林渊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意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苏婉柔面前的无数代码流中，一个新的项目文件夹正在悄然生成。
文件名：【心声过滤插件2.0：双向奔赴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