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孩子今天乖吗”在喉咙口卡了足足三秒。
林渊甚至感觉自己的声带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摩擦一下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干涩。
他死死盯着那团虚无的空气,手指悬在那个“语音发送”键上方,最后心一横,眼一闭,像是要按下核弹发射钮一样狠狠点了下去。
“……孩子今天乖吗?”
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像是被绑架了三天没喝水的沙哑。
话音未落,还没等他那种羞耻感爬满脊背,放在桌上的三块显示屏、墙上的投影仪,甚至是他手腕上的智能表,同时亮起了一阵令人眩晕的柔和暖光。
这帮女人是在我的电子设备里安了某种光敏炸弹吗?
屏幕上,那个原本静止的Q版婴儿图标瞬间被激活。
苏婉柔那边的响应速度快得离谱,实时监控画面里,几公里外豪宅露台上的玻璃房内,所有的感应呼吸灯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闪烁——两短一长,那是摩斯密码里的“笑”。
紧接着,秦语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进他的手机通知栏。
“今日行为报告已生成:AI心渊进食模拟完成率98%,未出现溢奶判定;哭声频率下降12%,情绪波动值处于‘愉悦’区间。综合评价:超乖。”
林渊看着那行“超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
我问空气,空气回答我,我还得对着一堆数据感到欣慰?
这不就是大型自导自演现场吗?】
他只觉得反派的逼格碎了一地,抓起外套就要逃离这个充满了电子育儿臭味的办公室。
刚拉开门,一股温热的奶香味就堵在了门口。
夏晚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手里却捧着一只与她那雷厉风行的气场格格不入的卡通马克杯。
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把杯子往林渊手里一塞。
“刚温好的,45度。”她指了指杯底贴着的一张二维码,“咖啡被我倒了,那玩意儿伤胃,不利于做个长命百岁的爹。”
林渊下意识地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陶瓷壁,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原本想怼回去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皱眉看着那个二维码。
“扫扫看。”夏晚星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这可是我今天的KPI。”
林渊无奈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屏幕跳转,没有枯燥的表格,竟然是一张画风极其可爱的动态插画。
画面里,Q版的他正扛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婴儿,婴儿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而背景里,六个Q版的女性小人正举着荧光棒疯狂打call。
就在他看得一脸懵逼时,页面底部缓缓滚动出一行加粗的字幕:
“本互动时刻已生成独一无二的NFT数字藏品,拍卖收益已自动注入‘星火母婴公益基金’。感谢林先生为贫困山区儿童捐赠的第112笔奶粉钱。”
林渊捏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NFT?公益基金?
这就是公关女王的手段吗?
把我的一次尴尬互动,直接转化成了情感经济和慈善口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夏晚星凑近了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奶香钻进林渊的鼻子里,“毕竟养孩子是很费钱的,我们得学会开源。”
下午的行程是视察城西的物流中心。
仓库里叉车穿梭,机械臂挥舞,充满了硬核的工业气息。
林渊走在巡视通道上,看着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货物,随口对身后的助理说了一句:“最近快递好像变多了。”
助理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立马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特制包裹,双手呈上。
“林总,这是家里……咳,那边送过来的‘今日陪伴凭证’。”
林渊拆开包裹,里面不是什么文件,而是六份甚至还没来得及装订的“生活碎片”。
苏清浅那份是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从进口奶粉到早教机,每一笔支出后面都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待爸爸审核报销”。
柳如烟交上来的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凌厉,标注着从豪宅到最近三个安全屋的路线,并在沿途所有的便利店和药店上画了圈,旁边批注:“心渊专属防拐应急补给点”。
最离谱的是楚月瑶,她直接发来了一张电子族谱的更新截图。
在那个新开辟的“林心渊”名字下方,密密麻麻地延伸出了六条虚线,分别连接着那六个女人的宗支脉络,备注写着:“已完成宗法认证,谁敢动他就是动六大家族。”
林渊捏着那厚厚的一沓纸,站在嘈杂的物流中心中央,周围是轰鸣的机器声,手里却是沉甸甸的“家”。
【购物、安全、宗族……
你们这是在过家家吗?
你们这是连地基都打好了,甚至砌好了围墙,架起了机枪,就等着我推门进去?】
傍晚,那辆在大修后焕然一新的保姆车缓缓滑入地下车库。
感应系统识别车牌,头顶原本惨白的白炽灯瞬间切换成了昏黄的暖光模式,像是怕惊扰了车里那个并不存在的睡梦。
车刚停稳,后座的婴儿舱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滴,检测到父亲归家。”
扬声器里流淌出来的不再是那种冰冷的AI合成音,而是一段明显经过剪辑的录音。
“乖哦……”
“不哭不哭……”
“爸爸回了……”
那是六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