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过分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直冲鼻腔。
林渊本以为“三方到场采样”怎么也得是个漫长的、充满扯皮的过程,至少能让他用“排队”为借口拖延个把小时,好好思考一下怎么从这个荒谬的“喜当爹”局里脱身。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鉴定中心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的一排不锈钢隔断显得格外刺眼。
六个半封闭的采样间一字排开,像极了流水线工厂的作业台。
每一个隔间的玻璃上都贴着醒目的编号,从01到06,里面早已坐好了人。
“林先生,为了提高检测效率,我们特意为您申请了‘并联采样法’。”一名护士推着满载试管的小车走过来,脸上的职业假笑标准得像焊上去的,“请您入座中央控制位。”
神特么中央控制位。
林渊硬着头皮坐到那张唯一的皮椅上。
左侧隔间的磨砂玻璃后,隐约透出柳如烟挺拔的侧影。
由于角度问题,他刚好能看到柳如烟放在台面上的左手。
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段绑着黑色战术护腕的手腕。
而在那护腕下,半截改装过的注射器正闪着寒光。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采血针,针头尾部连接着一个精密的透明分流阀,六根极细的导管像蜘蛛网一样延伸出去,末端直接没入了那六个编号不同的试管架。
这哪里是验血,这分明是在给生化武器做样本分发。
“滋……”
耳蜗里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震动了一下,苏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颗粒感钻进脑海:“心率别飙那么高,容易被现场监测仪判定为‘做贼心虚’。”
林渊下意识地按住扶手,刚想在心里吐槽“你们不会是玩真的吧”,隔壁03号隔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紧接着,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戏谑起来:“放心,你的血样只要进入那个分流器,就会自动混入我昨晚合成的DNA干扰剂。不管怎么测,结果只会显示‘由于基因序列高度重叠,判定为直系亲属概率99.999%’。这就是个数学游戏。”
原来早就做好了手脚。
林渊紧绷的肌肉刚放松一半,那名护士已经拿起了止血带。
不管结果是不是假的,这血可是要真抽。
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胳膊,眉头微皱:“等等,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咨询一下律师,关于非自愿生物样本采集的……”
“那是你的权利。”
秦筝冷淡的声音从最右侧的隔间飘出来。
伴随着滑轮椅滚动的声音,一份蓝色的文件夹被精准地滑到了林渊面前的桌板上。
“但在咨询律师之前,建议你重温一下这份《家族健康协议》的第五条补充条款。”
林渊狐疑地翻开文件夹。
纸张泛黄,上面全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小楷,字迹狂草得像是鬼画符。
他盯着那行“宗族成员若遇子嗣存疑,族长有权代行决断,许以血脉相验”看了半天,脑海中才猛地闪过几个断片画面——昨晚被楚月瑶灌那坛“女儿红”的时候,确实有人抓着他的手,在一堆看起来像废纸的草稿上按了几个手印。
这帮女人,把他在醉酒状态下的每一次挥毫泼墨都当成了法律文书在用。
“协议有效,请配合。”护士显然也被提前打过招呼,动作麻利地抓过他的手腕,针头寒光一闪,精准刺入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的瞬间,大厅的自动感应门“哗啦”一声开了。
夏晚星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外卖保温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补铁!医生说了,抽完血必须立刻补铁!”
她无视了护士惊诧的目光,将六杯插好吸管的珍珠奶茶依次分发到各个隔间,最后一杯“超大杯”重重地顿在林渊面前。
“趁热喝。”夏晚星对他眨了眨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林渊低头看去,只见那护士正熟练地拔下针头,而连接着分流器的导管并没有进入医疗废弃物桶,而是顺着桌面的暗槽,悄无声息地接入了那杯奶茶底座的一个特制夹层里。
好家伙,所谓的“样本”,最后全进了奶茶杯底的暗格?
这到底是验血还是搞谍报交接?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打破了诡异的默契。
“就在里面!我亲眼看见那个渣男进去了!”
程佳慧尖锐的嗓音穿透力极强。
大厅门口,叶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脸上还带着之前摔进花坛留下的泥印,正一脸悲愤地拽着保安的袖子。
“我是原告!我有权要求验明正身!”叶天手里挥舞着一张A4纸,上面赫然印着某个野鸡医院的Logo和“林渊生殖系统功能障碍诊断书”几个大字,“他是为了骗婚才伪造亲子关系!我有证据!”
林渊瞥了一眼那张诊断书,差点气笑。自己什么时候去过男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