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下沉的过程并不像预想中那样坠入黑暗，反倒像是一头扎进了温热的羊水中。
四周是柔和的暖金色光雾，那种感觉甚至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细腻，包裹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在这片朦胧的识海深处，林渊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那团光影正费力地向他伸出像莲藕般短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意识具象化后的衣角。
“爸……爸……”
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还没发育完全的奶气，却像一记重锤直接敲在了林渊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打……坏人。”
林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触碰那只虚幻的小手。
【好，爸爸去打。】
回应的念头刚起，眼前的暖金色光雾突然像镜面般崩碎。
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耳膜上炸开，那是现实世界的最高级别警报。
林渊猛地睁开眼，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但那种温热的触感瞬间被冰冷的肾上腺素取代。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苏婉柔专属的黑色对话框弹出了一个猩红的骷髅头标志。
“叶天刚刚利用境外的肉鸡服务器瘫痪了市政交通网的红绿灯系统。十七辆满载的重型渣土车正在向你所在的这栋别墅合围，预计三分钟后撞击外墙。”
紧接着，书房落地窗外的车库大门轰然洞开，那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迈巴赫引擎自动点火，低沉的咆哮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想把这里变成废墟？”林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抄起车钥匙冲出书房，身体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
既然对方把战场选在了家门口，那待在房子里就是坐以待毙。
冲进驾驶座，安全带自动扣紧。
林渊一脚油门到底，迈巴赫如同一头出笼的黑豹，在那十七辆渣土车形成合围之势的前一秒，擦着两辆车头灯交错的缝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冲上了主路。
后视镜里，那几辆笨重的庞然大物虽然扑了个空，却并未减速，反而像是得到了死命令一般，咆哮着调转车头。
与此同时，远处的路口亮起了六道刺目的远光灯，死死咬住了迈巴赫的尾灯。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车上拉的是核弹发射井的钥匙。】
林渊瞥了一眼仪表盘上飙升的时速，心中刚泛起一句吐槽，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剧烈的跳动。
咚咚！咚咚！
不是他的心跳，是那个小家伙。
那种惊恐和焦躁顺着血脉同频直接传递到了林渊的痛觉神经上，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别怕。”林渊低声安抚，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
“林哥哥，别走高架！那是叶天的死局！”柳如烟的声音突然切入车载音响，背景音里伴随着键盘极速敲击的脆响，“往老城区开！蓁蓁在‘宽窄巷’那边布了‘礼乐迷阵’。”
“老城区？”林渊眉头微皱，“那边的路况连五菱宏光都难开，你确定这辆迈巴赫进得去？”
“按《考工记》的车制标准，你的车轴距刚好符合‘天子驾六’的预留宽度，分毫不差。”叶蓁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清冷，“信我，那是专门为你留的生路。”
林渊不再犹豫，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甩出一个漂移，一头扎进了那条昏暗狭窄的青石板巷道。
巷口的老槐树上，悬挂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于（古代军乐器）。
当迈巴赫的车头灯扫过时，林渊惊讶地发现，那青铜器的底部竟然刻着一副微缩的行车路线图，线条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荧光。
“这就是你们说的路障？”
林渊盯着前方窄得令人发指的巷道，两侧是斑驳的民国老宅墙壁，距离后视镜仅有几厘米的空隙。
“加速，碾过地上那些刻着云纹的青砖。”叶蓁蓁的语速极快，“《周礼·夏官》有载‘旞车辨位’，每一段旋律对应不同的安防等级，只有你的车重和轴距能触发正确的机关。”
林渊咬牙，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不但不减速反而提速，这简直是在挑战物理定律。
但他依然照做了。
车轮碾过第一块青砖。
嗡——
两侧老宅原本紧闭的窗棂竟然齐齐震动，发出了一种类似编钟共鸣的低频嗡响。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种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竟然与林渊此刻急促的心跳逐渐重合，甚至连腹中那个原本惊慌的小家伙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后方追击的渣土车咆哮着冲到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