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的火星吞噬了一小截烟纸，灰白色的烟灰摇摇欲坠。
倒计时：02:45。
“婉柔，立刻切断这里与集团主机的所有物理连接。”
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正在指挥一场并不存在的交响乐，“启动‘白帽’协议，把刚才那个‘神医系统’的源代码全部打散。给它套上一层‘林氏医疗辅助AI3.0测试版’的壳子，注册码、软件著作权证书、ICP备案号，我要在两分钟内看到全套合法的电子文件。”
耳麦里，苏婉柔那边的键盘声瞬间从暴雨变成了狂风骤雨，甚至能听到散热风扇发出的凄厉啸叫。
“可是林哥哥，这样的话，核心算法会被阉割掉百分之四十，它的‘因果律治愈’功能会失效的！”
“照做。”林渊盯着视野里那鲜红欲滴的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们要的只是这东西的‘尸体’和‘所有权’。至于功能？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这位即将到来的‘查账员’，找不到任何一笔坏账。”
只要变成了合法的商业软件，就不再是“非法外挂”，而是受商业法保护的“私有财产”。
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倒计时：01:30。
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病房原本的恶臭。
林渊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正在发生某种令人作呕的形变，就像是一张平整的白纸被揉皱，视野边缘的线条开始变得扭曲、断裂。
躺在塑料桶里的楚风还在抽搐，但他身上那股属于“主角”的特异能量波动，正在随着苏婉柔的远程操作而被迅速剥离、重组。
“搞定！林哥哥，伪装代码已注入，现在它在后台显示就是个带有人脸识别功能的高级挂号软件！”苏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虚脱的沙哑。
倒计时：00:00。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就在林渊正前方的虚空中，一道毫无征兆的黑色裂缝无声地撕裂开来。
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纯粹的“无”，仿佛那里的像素点被彻底扣掉了。
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制式皮鞋的脚踏了出来。
没有任何落地的声音，仿佛那只脚并没有踩在实木地板上，而是踩在某种既定的规则之上。
随后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银灰色制服的男人。
他看上去太普通了。
三十岁左右，面容僵硬得像是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证件照，五官端正却毫无生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胸口佩戴的那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齿轮。
位面管理员，慕辰。
慕辰走进病房的瞬间，周围还在闪烁的应急灯突然全部定格，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静止在半空。
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林渊指间那支未燃尽的香烟，还有一缕青烟在缓缓上升。
慕辰没有看林渊，也没有看那一地的狼藉。
他那双如同无机质玻璃球般的眼睛，径直锁定在了那个蓝色塑料桶上。
“检测到编号9527位面‘气运之子’核心组件丢失。”
慕辰的声音平直、干涩，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回音，“异常数据流向判定……就在此处。”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前方。
嗡——
一道扇形的淡蓝色光束从他指尖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病房。
这光束并没有温度，但林渊却感到皮肤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那是数据层面的强制解析，在这道光束下，墙壁不再是墙壁，而是由无数个“坚硬”属性堆砌的代码；空气不再是空气，而是氮气与氧气的参数集合。
光束扫过地面，原本已经被柳如烟处理过的血迹，竟然开始隐隐泛起红色的数据光辉，似乎想要回溯出原本的状态。
眼看光束就要扫到那个此时已变成“林氏资产”的楚风身上。
林渊上前一步，皮鞋重重地踏在了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武力，只是极其自然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并在那个蓝色光束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将证件夹展开，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上面并非什么特殊通行证，而是一份在这个世界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林氏集团股权持有证明书（电子全息版）。
然而，在这份看似普通的商业文件背后，林渊脑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运转，将他那高达20%的“世界原始股权”权限，全部注入了这份证明之中。
滋滋滋——！
就在蓝色光束触碰到证件夹的瞬间，像是水泼进了滚油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爆鸣声。
原本势不可挡的扫描光束，竟然在林渊身前三寸的地方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溃散成漫天的蓝色光点。
慕辰那只一直毫无波动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这位……先生。”
林渊慢条斯理地合上证件夹，另外一只手将那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
“如果不属于卫生局、税务局或者中海市警署，那你这种未经预约、擅自闯入私人特护病房，并试图对我司商业机密进行非法扫描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商业间谍活动吗？”
慕辰的动作停滞了。
他那双如同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卡顿。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名叫林渊的男人身上，正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金红色的光膜。
那是世界底层逻辑赋予“大股东”的绝对隐私权。
除非拥有“董事会”（世界核心意识）签发的最高搜查令，否则即便是管理员，也无权直接透视一位持有20%股权的“股东”的私有财产。
“我是位面秩序维护局……”慕辰开口，试图用权限压人。
“我不管你是哪个局的。”
林渊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强硬，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在我律师到场之前，你无权查看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那个桶里的病人，那是我们林氏集团刚刚签订了终身雇佣合同的员工，属于公司核心资产。”
慕辰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逻辑冲突了。
他的指令是“回收异常气运”，但眼前的现实是，那个“异常气运”已经被合法化，变成了受世界基本法（商业法）保护的“资产”。
如果他强行扫描，就会触发“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这一世界基石规则，进而导致整个位面的逻辑崩塌。
这种感觉，就像是警察抓小偷，却发现小偷正坐在大使馆的车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