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表面稳如泰山，眼神犀利如刀，但在心里，他却在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神”。
视线扫过慕辰那领口稍微有些起球的制服，以及那双虽然干净但明显有些磨损的皮鞋。
（这就是管理员？
啧，看来传说中的“天道”也是个扣扣索索的老板。
）
（看看这制服的面料，聚酯纤维含量至少在80%以上，透气性差得要命。
还有这眼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这得是连续加了多少个纪元的班啊？
）
（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跟我公司里那几个负责修bug的程序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估计也就是个拿着死工资、还得背绩效考核的底层打工人，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
（工资肯定还没我一半高。）
站在林渊侧后方的柳如烟，原本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右手一直扣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上，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然而，就在那句【工资肯定还没我一半高】的心声突兀地钻进她耳朵里时，她那如临大敌的气场瞬间破功。
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
面对这种能够随意撕裂空间的恐怖存在，这男人居然在心里鄙视人家的收入水平？
但奇怪的是，这句极其不合时宜的吐槽，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柳如烟心中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
既然老板都觉得对方是个穷酸打工仔，那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恢复了那种顶级保镖特有的冷静与干练。
她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到那个蓝色的塑料桶旁。
那里，除了昏迷的楚风，还散落着几块刚才雷劈之后析出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晶体碎片。
那是“神医系统”被强制拆解后剥离出来的实体残渣，也是慕辰最想找的“物证”。
柳如烟弯下腰，用带着绝缘手套的手捡起那些碎片。
然后，当着慕辰的面，她面无表情地走到病房角落的那个标有“高危医疗废弃物”标志的焚化投料口前。
咔哒。
脚踏板踩下，投料口打开。
“等一下。”慕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应到了那些碎片上残留的高维数据波动。
“抱歉，这位先生。”
柳如烟头也没回，声音清冷得像是一块冰，“根据《传染病防治法》及我司《特护病房管理条例》，接触过重症感染源的污染物必须在三分钟内进行无害化处理。这是规定。”
哗啦——
那些晶体碎片被一股脑倒进了投料口。
紧接着，柳如烟按下红色的“紧急焚烧”按钮。
投料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燃声，紧接着是高温喷灯工作的咆哮。
那是几千度的高温等离子火焰，别说是系统碎片，就算是钛合金也能给你烧成气态。
慕辰那原本准备再次抬起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路。
即使他是管理员，也没办法从一堆已经被物理规则还原成分子状态的灰烬里，提取出完整的“系统代码”。
证据链，断了。
慕辰缓缓转过头，那双此时已经隐隐开始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渊。
他能够清晰地计算出，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布的局。
从利用规则卡住他的权限，到利用手下销毁物证，每一个步骤都踩在“规则”的边界线上，让他这个维护规则的人，反而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你……很危险。”
慕辰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感情，而是多了一丝因为逻辑无法闭环而产生的沙哑与警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数据显示，该位面主角楚风的气运值在过去十分钟内发生了断崖式下跌，且无法回溯原因。”
“这种级别的异常，已经触发了‘一级风险管控’机制。”
林渊微笑着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举证件夹而有些微皱的袖口，从容不迫地从怀里重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但这次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危险？慕警官——哦不，慕管理员，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导致的优胜劣汰罢了。”
林渊走近一步，目光直视慕辰那双泛红的眼睛，气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至于气运值下跌……或许你应该检讨一下，是不是你们选定的这位‘主角’，本身抗风险能力就太差了呢？”
慕辰看着林渊，沉默了许久。
他眼中的红光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极高强度的数据交换和判定。
最后，红光渐渐隐去，恢复了最初那种死水般的冷漠。
“很好。”
慕辰缓缓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那件被林渊吐槽过的制服领口，“既然无法定性为‘入侵’，那就只能按照‘内部经营异常’来处理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就像是全息投影正在关机。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慕辰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这句话不像之前的机械音，更像是一道正式的宣判：
“鉴于主角楚风当前状态已无法履行‘位面支柱’职能，且气运流向不明。根据《位面紧急状态法》第7条，我宣布，将对林渊先生您，以及您名下的所有资产，启动为期七个自然日的‘合规性穿透式审计’。”
“祝您……账目干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慕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那道黑色的裂缝也随之愈合，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臭氧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渊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
“审计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想查我的账？”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能活到审计报告出炉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