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带着血腥味的文字还在视网膜上跳动，像是一条刚被剖开还在抽搐的鱼神经。
备件。
林渊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仅没死透、反而似乎进化成了某种电子病毒的萧辰，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刻得更深了。
如果说之前的萧辰是个拿着金锄头种地的暴发户，那现在的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把自己上传到云端却忘了买杀毒软件的流氓软件。
没有实体的确麻烦，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物理世界的直接干涉权。
“陆升。”
林渊的声音在充斥着电流杂音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平稳，那是暴风雨中心才有的诡异宁静，“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脑浆变成这台破电脑的散热硅脂，就把那个该死的‘系统维护进程’给我改了。”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陆升闻言，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他那被强制加挂了外壳的意识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像是一台超频过热的老旧主机。
“改……改成什么？”陆升的牙齿在打架，这不是恐惧，是神经元过载的生理反应。
“改成垃圾。”
林渊抬手在虚空中虚点了一下四周那些还在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把这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生命体征信号，全部伪装成废弃电子元件的残余磁场。既然他变成了鬼，那我们就装成坟地里的陪葬品，我看他怎么定位。”
陆升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鬼才逻辑，但求生本能让他那双已经变异成半晶体状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几乎在下一秒，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红色锁定框突然停滞了，像是失去了嗅觉的猎犬，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
然而，还没等空气中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浪突然从门口爆发。
那个被权限卡住、僵立在原地的清算小队长，浑身的黑色装甲缝隙中突然喷涌出刺眼的红光。
不是攻击前兆。
林渊甚至能听到对方体内那些纳米机器疯狂撞击骨骼的脆响。
这是要自爆。
萧辰那个疯子，发现无法夺回控制权，干脆就要毁掉这里的一切。
“警告……自毁程序……不可逆……”那个电子合成音变得扭曲尖锐，小队长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装甲片开始崩裂，露出底下翻滚如岩浆般的赤红肌肉。
“想在我面前玩人体炸弹？经过消防检查了吗？”
林渊手中的秩序笔在指尖挽出一个凌厉的笔花。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笔尖在虚空中并不是在书写，而是狠狠地刺入——就像是外科医生切开了病灶。
【规则技：热力学冻结】。
既然是化学反应，就得遵循分子的运动规律。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股即将喷发的恐怖热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灭。
滋啦——
刺耳的冻结声响彻地下室。
小队长那原本赤红膨胀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不仅仅是表层的结冰，而是连同体内每一个疯狂躁动的纳米分子，都被强制锁死在了“绝对静止”的物理状态中。
不到两秒，一座保持着狰狞自爆姿势的半金属冰雕矗立在门口，冒着森森寒气。
危机解除了？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从身后传来。
林渊猛地回头，只见苏婉柔正抱着头跪倒在地，那双原本就被数据流充斥的眼睛此刻正在淌下殷红的血泪。
【警告：非法格式化请求……正在覆写底层逻辑……进度15%……】
林渊的脑海中，那个属于苏婉柔的心声正在疯狂报警，伴随着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噪音。
那是萧辰。
那个杂碎正试图绕过物理层面，直接通过“原著男主”与“女主角”之间那该死的剧情羁绊，在精神层面上强行格式化苏婉柔的自我意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备件回收，这是谋杀。
看着苏婉柔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林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玩精神污染是吧？
“看着我！”
林渊一把扣住苏婉柔冰冷彻骨的手腕，并没有试图安抚，而是粗暴地将她的意识拉向自己。
读心术的双向通道被强行撑开。
以往都是他单方面窥探或者女主们偷听，但这一次，林渊把自己大脑里那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最纯粹、最混乱、最毫无逻辑的“废料”当成了武器。
【系统你个周扒皮这破任务奖励还没有我上辈子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妈给的多！】
【叶天那傻X当初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弱智世界活过三集的？
凭借脸皮厚度防弹吗？】
【这地板硬得跟作者的命一样，待会儿一定要找柳如烟借大腿枕一下……】
【我想吃火锅我想吃火锅我想吃火锅但是不要香菜谁放香菜我跟谁急！】
海量的、毫无逻辑关联的、充满了主观情绪色彩的“垃圾逻辑”，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如同泥石流一般轰然灌入苏婉柔那正在被萧辰有序代码侵蚀的意识海。
如果是正常的数据攻击，萧辰这种“系统意识”可以轻易化解。
但他面对的是人类思维中最无序、最混乱的吐槽和杂念。
对于追求极致运算逻辑的系统程序来说，这简直就是成吨的乱码炸弹。
滋——！！！
放在桌上的终端扬声器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凄厉尖啸。
他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