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派出所,审讯室内。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铁锈和汗水的腥气。
那盏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白炽灯,没有一丝温度,光线惨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黑暗,将桌后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易中海还穿着那身浸透了机油味的蓝色工作服。
冰冷的手铐锁着他的手腕,那金属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脉搏,一寸寸地往心脏里钻。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大厦将倾的颓败。
公安王建国和所长一左一右,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他们的目光,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眼神,锐利,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审讯,在所长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拍桌声后,正式拉开了血淋淋的序幕。
“通敌”、“杀人”!
这四个字,如同两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头顶,砸得他耳中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
一瞬间,他大脑彻底空白。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唯有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擂鼓,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炸开。
完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一辈子的算计,他为自己规划好的、万无一失的养老大计,他那张维持了几十年的、受人尊敬的“壹大爷”的面具……
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然而,极致的恐惧过后,一股求生的本能,却从他冰冷的骨髓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不愧是在四合院里翻云覆雨,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那浑浊的眼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所有的慌乱与恐惧,都被他强行压进了眼底最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和油污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饱含冤屈的表情。
他知道,这两项罪名,任何一项沾上,都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绝不能认!
一个字都不能认!
“同志,我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他干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沙哑,带着刻意营造的颤抖。
易中海展现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姿态——抵死不认!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那台电台。
这是物证!是铁证!
“王同志,所长,我发誓!我对着党,对着主席发誓!”
他挣动着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那台电台,真是我解放前,从一个旧货摊上淘换来的‘洋落儿’啊!”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仿佛在剖白自己的内心。
“我就是个八级钳工,我这辈子,就喜欢鼓捣这些机械玩意儿!扳手、榔头、车床……还有这些带电的,我就是……就是个人爱好!”
他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狡辩,将致命的罪证,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一个技术工人的“癖好”。
“至于何雨柱那个混账东西听到的‘滴滴答答’声,那更是天大的冤枉!”
他语气一转,充满了被污蔑的愤怒。
“那就是我维修的时候,线路老化,接触不良造成的杂音!不信你们可以请技术员来查!我根本就没收发过什么电报啊!我连那玩意儿怎么用都不知道啊!”
对于“谋杀贾东旭”的指控,他更是表现得悲痛欲绝,高声喊冤:
“这更是血口喷人!丧尽天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