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雷霆风暴,并未影响到南锣派出所。
那里的风暴,在另一间封闭的屋子里,以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沉闷的方式酝酿着。
对易中海的审讯,已然陷入了僵局。
审讯室内,空气浑浊得几乎能用刀划开,廉价烟草的辛辣味道混合着汗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公安王建国和所长两个人,已经换着审了几个钟头。
可眼前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头,却彻底变成了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面对桌上那份白纸黑字写着“故意杀人”和“收听敌台”的审讯记录,以及那台冰冷的军用电台实物,易中海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终点。
枪子儿,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当死亡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必然的归宿时,那盘踞在心头的恐惧,反而烟消云散了。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
“易中海!老实交代!”
王建国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震耳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你那台军用电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同伙’还有谁?!”
“这些年,你都用它收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报?!”
一连串的喝问,如同重锤砸下。
易中海却只是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
他不说话。
一言不发。
旁边的所长见状,换了个策略,语气缓和下来。
“易中海,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主动交代问题,算是‘立功’表现,组织上会考虑的,或许还能争取……”
话还没说完。
“呵呵……”
一阵干涩、阴冷的笑声,从易中海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至极。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一种彻底豁出去的疯狂。
“立功?”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反正横竖都是一颗枪子儿的事,我为什么要说?”
他完了。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既然要完蛋,那就不能自己一个人走。
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拉两个,血赚!
“王同志,所长……”
易中海忽然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