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政变！”
这四个字，吐出的瞬间，仿佛抽干了偏殿内所有的声息与光热。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词组，而是一柄无形、无质，却凝聚着未来百年国运的攻城巨锤。
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之上！
轰！
这位开创了大明皇朝，一生杀伐果决，视山河倾覆如等闲的帝王，身躯剧烈地一晃。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
一步。
又一步。
脚下的金砖冰冷坚硬，可他却感觉自己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都在下沉。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龙案一角，那尖锐的痛感传来，才让他勉强稳住了即将倾颓的身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扶住案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老树根。
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君王烈焰的眸子，此刻，火焰已然熄灭。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灰烬。
与无尽扩散的震惊！
藩王作乱，他想过，也早已布下层层削藩的后手。
外敌入侵，他更是不惧，大明的铁骑足以踏碎任何草原上的觊觎。
宦官专权，他亲手立下铁牌，严禁内官干政，自认杜绝了前朝之祸。
他设想过千百种可能动摇国本的危机，并为每一种都准备了血腥残酷的预案。
却唯独没有想过……
他最倚重，用以平衡朝局，实现帝王心术的工具……
他最看不起，视作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儒生……
这群文官，会成为他朱氏江山的最终掘墓人！
陆缜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朱元璋心神防线被撕开一道裂口的瞬间，他乘胜追击，冰冷的言语化作最锋利的长矛，直刺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将话题，精准无比地引向了那桩刚刚过去不久，依旧血腥味未散的惊天大案。
“陛下，我们再来说说蓝玉案。”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个字，仿佛一道阴森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血色记忆。
陆缜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犀利，每一个字都像是出鞘的利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您为了给皇太孙铺平道路，为了让他未来的帝王之路再无荆棘，不惜掀起大狱，将整个淮西武勋集团，从凉国公蓝玉到鹤庆侯张翼，从普定侯陈桓到景川侯曹震……”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朱元璋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那些都是曾与他一同浴血奋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一万五千颗人头落地，您将他们，连根拔起！”
陆缜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酷。
“这在表面上看，是为您仁厚宽和的孙儿，消除了最桀骜不驯、最功高震主的武将威胁。是一次完美、彻底的清扫。”
“但是！”
陆缜话锋陡然一转，那份冷酷的分析瞬间被一种痛心疾首的情绪所取代！
“您有没有想过，您此举，实际上也亲手打破了朝堂之上，那唯一一股能够与日渐庞大的文官集团，相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