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沉闷而压抑的敲击声，终于停了。
朱元璋的手指，凝固在龙椅的蟠龙扶手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如同一柄实质的剑，钉在陆缜的身上。
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已停滞。他们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观察着这君臣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感受着那股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恐怖气压。
就在这凝固的寂静即将崩裂的瞬间。
“巧言令色！仅凭猜测，毫无实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翰林学士齐泰，面色涨红，猛地从文官队列中跨出。他的官袍因为动作过大而剧烈甩动，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让皇帝的思绪，再被陆缜这妖言所牵引！
伪证？
伪证的真假，在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必须将话题拉回来！必须将这个狂悖之徒，钉死在政治的十字架上！
齐泰的目光怨毒，死死锁定陆缜，声音尖利，充满了卫道者的亢奋与急切。
“陆缜！”
“你百般狡辩，不过是想为你罪孽深重的父亲脱罪！”
“你在此蛊惑圣听，离间君臣，才是真正意图动摇我大明国本！”
这一声指控，掷地有声。
不少官员暗中松了一口气，看向齐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说得好！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什么法治根基，什么朝廷纲纪，都是虚的！将这个试图为罪臣翻案的逆子就地正法，才是最要紧的！
然而，陆缜没有去看齐泰。
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等的就是“动摇国本”这顶大帽子。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迎着龙椅之上那片深不见底的威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勘破一切的了然。
他借着齐泰的雷霆一击，将自己手中的长矛，从伪证这件具体的“案”，彻底转向了问题的根源。
转向了御座之上。
转向了那位缔造了这个时代一切规则，也埋下了所有隐患的……帝王！
“动摇国本？”
陆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齐泰，穿透了百官，直直地射向了朱元璋，毫无畏惧，也毫无退缩。
“学生倒想请问陛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钉。
“我大明朝的国本，究竟是什么？！”
这一问，让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疯了！
他真的疯了！
他竟然敢当朝质问天子！
朱元璋的双眼，骤然眯起。瞳孔深处，那酝酿的雷霆风暴，几乎要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