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缜却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洪亮如钟，在武英殿的梁柱之间，激起阵阵嗡鸣！
“学生以为，当朝有三大弊政，若不根除，国本必将动摇！”
“其一，‘重刑罚而轻教化’！”
陆缜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阶下百官。
“陛下以猛治国，动辄株连，严刑峻法，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百官上朝如上刑场，战战兢兢，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长此以往，官员想的不是如何为国为民，而是如何钻营自保！朝廷之中，尽是些唯唯诺诺的泥塑木偶，再无仗义执言的铮铮铁骨！”
“如此，官场僵化，万马齐喑，无人敢于担当！这，难道不是在动摇国本？！”
“其二，‘信特务而疑百官’！”
陆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冷冽。
“陛下设锦衣卫，监察天下，本意是好的。然，过度倚重，将鹰犬爪牙遍布朝野，监视百官，窥探隐私！这只会让君臣离心，同僚反目，彼此猜忌！”
“当一个国家的正常运转，需要依靠无孔不入的特务来维持时，这本身就说明，这个国家的信任体系，已经从根基上彻底崩溃！”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这，难道不是在动摇国本？！”
“其三！”
陆缜的声音，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如同在每个人头顶炸响的一道惊雷！
“也是最根本的一条，‘重人治而轻法治’！”
他猛地一顿，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这句话抽干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只见陆缜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利剑，刺破了君臣之间的最后一道帷幕，直抵问题的核心！
“这所有问题的根源，这所有的弊政！”
“皆是陛下您，为了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绝对集权，而亲手种下的……恶果！”
“轰！”
百官脑中一片空白！
齐泰更是如遭雷击，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疯子，他将矛头……对准了陛下本人！
陆缜没有停下。
他俯身，捡起地上那份轻飘飘的伪证，再次高高举起。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正是因为陛下您，常常以一己之圣意，代替煌煌之法度，才导致了张睿之流，敢于如此猖狂，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因为他们知道，在陛下的眼中，证据的真伪，从来没有结果重要！”
“正是因为陛下您，从不真正信任一手提拔的文武百官，才导致了厂卫横行，冤狱遍地！”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您需要的，从来不是水落石出的真相！”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而是一个……能让您安心入睡的‘罪人’！”
此番言论，石破天惊！
它不再是辩驳，不再是质问。
这是审判！
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对一位开国帝王的终极审判！
它等于将陆谦案、伪证案、乃至整个大明王朝运行至今的所有问题，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冤屈，都凝结成了一口巨大的黑锅，然后，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朱元璋一个人的头上！
【叮！检测到宿主直面君王，痛陈时弊，与“狄仁杰”英灵契合度飙升至70%！】
【英灵殿内，第三尊英灵石像，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手持羽扇，头戴纶巾，开始在陆缜的脑海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