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的寒意,刺破了肌肤,渗入骨髓。
“谁,指使你的?”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抵在咽喉上的剑锋,更加致命。
“通四海”总舵主,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江湖枭雄,此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混迹江湖,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见过杀人如麻的悍匪,也见过位高权重的酷吏。
可眼前这个白衣人,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他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找到一丝诸如愤怒、仇恨、或者哪怕是杀戮的快感。
但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片虚无的深渊,一片死寂的冰原。
注视着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一个人审问,而是被天道,被法则,被某种超越了凡俗生死的存在,冷漠地凝视着。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求生的本能,让他试图挣扎。
“你……你敢杀我?我……”
他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陆缜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不是变化,而是一种……降临。
如果说刚才的陆缜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那么现在,这柄剑的背后,站立起了一尊由尸山血海凝聚而成的巍峨军魂!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沉重、血腥、霸道,带着金戈铁马的轰鸣,带着千军万马的冲锋怒吼,瞬间填满了整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房间里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煞气的碾压。
总舵主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白衣御史,而是一尊立于尸骸之巅的铁血将主,身后是无穷无尽的玄甲军士,他们目光如一,意志如铁,沉默地,注视着他。
令行,禁止!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那点混迹江湖的凶悍与胆气,脆弱得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瞬间,就泄得一干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被彻底碾碎,踩进了尘埃里。
“我说!”
“我说!”
总舵主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击溃!
他涕泪横流,鼻涕和眼泪混杂着,糊满了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再没有半分枭雄的模样,只剩下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是……是刑部侍郎,张睿!张大人!”
他嘶吼着,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恐惧,全部倾泻出来。
“是张大人找到了我!”
“他说……他说你看上了那块地,要彻查当年的旧案,他怕你找到那个还活着的老工匠!”
“那个老工匠,就住在城西的破瓦巷!全家三十多口人!”
“张大人给了我三万两银子,让我带人去放火,把他们……把他们全烧死!一个不留!”
总舵主的声音,因为激动与恐惧而尖利刺耳,他将所有的真相,都全盘托出。
原来,当年那份将陆家打入深渊的伪证,正是出自这位刑部侍郎张睿之手!
眼看陆缜手握钦差大权,要将此案一查到底,他便狗急跳墙,生怕当年负责伪造文书的老工匠被陆缜找到,泄露出致命的真相。
于是,他便动用了自己的权力和金钱,雇佣了“通四海”这把京城黑道里最锋利的刀,去杀人灭口!
为求自保,草菅三十多条无辜性命!
火光,惨叫,焦黑的尸体……
那灭门惨案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陆缜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