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堂之内,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成了泥塑木雕,僵在原地,连自己的心跳都忘了。
张睿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是风箱破裂,拼命想要吸入空气,却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的垂死挣扎。
他眼中的世界,正在崩塌。
那些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墙,那些他精心铺设的暗道,此刻在陆缜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被一寸寸碾为齑粉。
他想开口,想咆哮,想质问陆缜凭什么知道这一切!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乃至于他的灵魂,都已经被陆缜先前那不疾不徐的陈述,彻底钉穿!
他成了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空皮囊,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陆缜的视线,终于从张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挪开了。
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已经被蛛网缠得密不透风,只剩下抽搐本能的飞蛾。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钱四海。
漕帮总舵主那引以为傲的枭雄气概,早已荡然无存。
他瘫软在那里,汗水、血水、泪水混杂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绝望的腥臭里。
在陆缜那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绝对压制之下,他最后的心理壁垒,那层由“江湖义气”和“侥幸”堆砌起来的薄冰,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彻底崩碎!
求生的本能,化作了压倒一切的野兽,在他胸膛里疯狂咆哮!
义气?
秘密?
在自己的项上人头面前,都一文不值!
“我说!我都说!”
钱四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光。
他不再看陆缜,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用一根沾满污血的手指,死死指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刑部侍郎!
“是!”
“都是张大人指使我干的!”
这一声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公堂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怀疑,觉得陆缜可能只是在诈唬的官吏,此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钱四海疯了一般,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如同竹筒倒豆子,将那些更深、更黑的秘密,当众喊了出来!
“他许诺我,事成之后,将城东漕运的专营权给我!”
“他还说!”
钱四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出卖的怨毒与恐惧。
“事后会找个由头,把我抓进大牢,过几天再秘密放出去,给我换个身份,送我出京!”
这个后续的灭口计划一出口,整个刑部大堂,瞬间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官商勾结,贪赃枉法,还只是让众人震惊。
那么这个阴狠毒辣的灭口之计,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一手“金蝉脱壳”!
好一个“过河拆桥”!
先是利用漕帮杀人,再将漕帮总舵主“捉拿归案”,以此彰显自己“断案如神”,功劳到手。
最后,再将唯一的知情人秘密处理掉,从此天衣无缝,高枕无忧!
一瞬间,所有投向张睿的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位同僚,一位上官。
而是看一个毫无底线,心狠手辣的怪物!
鄙夷。
恐惧。
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与这种人为伍。
张睿的身躯,在这些目光的攒刺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官声、名誉、乃至整个家族未来,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