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第二天一大早就偷偷溜出了四合院。他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在路边摊买了一顶破草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自己那张已经变得臭名昭著的脸,一路缩着脖子,朝着西城摸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王半仙,只要能让他转运,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王半仙的“道场”,比许大茂想象的还要破败。那是在一条小胡同的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院门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八卦图,门口摆着个签筒。
许大茂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点着几根香,烟雾缭绕。一个穿着八卦袍,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干瘦老头,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
这人,就是王半仙。
许大茂一进来,王半仙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来者何人,所求何事?”
那派头,唬得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肯定是遇上高人了。他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大师救我!大师救我啊!”
王半仙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掐着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半天,然后“咦”了一声。
“你这人,不对劲啊。”他摇了摇头,“你身上,怎么缠着一股这么重的怨气?看你印堂发黑,霉运罩顶,怕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许大茂一听,魂都快吓飞了!
神了!太神了!自己什么都没说,大师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他连忙把自己“撞鬼”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冤魂缠身的可怜人。
王半仙听完,捻着山羊胡,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所言不虚。缠着你的,确实是一个夭寿的女童冤魂。她怨气极重,是因为阳寿未尽,被人所害,所以不肯入轮回。你被她缠上,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性命不保啊!”
许大茂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大师救我!求大师指点迷津!只要能救我,多少钱都行!”
王半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也罢,你我相见即是有缘,老夫就破例帮你一次。”
他站起身,从神龛上取下一个葫芦,倒了一碗黄澄澄的符水,又拿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这碗符水,你喝下去,可暂保你三魂七魄不被侵扰。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王半仙把符水和黄符递给许大茂,“你身上的孽债太重,要想彻底解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大师您快说!”
王半仙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了却尘缘,方得清净。你需将所有与你过往罪孽相关的俗物,尽数焚毁,以告慰冤魂。然后,一心向善,达到‘心中了无牵挂’之境地,方可化解此劫。”
“了却尘缘……了无牵挂……”许大茂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只觉得高深莫测,一定是至理名言。
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然后捧着那碗符水和黄符,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许大茂离去的背影,王半仙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他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取出一张纸条和一个小钱袋。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明日,将有一尖嘴猴腮、戴草帽男子求助,称被女鬼所缠。告之,需‘了却尘缘,了无牵挂’方可解脱。事成,此为定金,另有重谢。”
钱袋里,是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王半仙把钱揣进怀里,嘿嘿一笑。对他这种江湖骗子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既能拿双份的钱,又不用担任何风险。至于那个倒霉蛋会怎么样,关他屁事。
他将纸条扔进香炉,看着它化为灰烬。
而此刻的林峰,正坐在自家屋里,手里拿着那本《机械原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大脑里,一个清晰的逻辑闭环,已经缓缓形成。
“心理诱导计划,完成。”
“通过第三方(王半仙)植入关键指令:‘了却尘缘,了无牵挂’。目标(许大茂)已接收并确信不疑。”
“预测目标行为:为求‘解脱’,目标将主动销毁所有与过往罪行相关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信件、票据、以及可能牵连到‘李副厂长’的物品。”
“此行为,将为其最终的‘畏罪自杀’,提供最完美的行为逻辑支撑。”
林峰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他给许大Mao的,不是希望。
他给的,是一剂名为“希望”的剧毒。当许大茂喝下这碗毒药,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即将得救时,他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要让许大茂,亲手为自己挖好坟墓,亲手销毁所有能证明自己被陷害的证据,然后,再满怀希望地,自己躺进去。
这,才是复仇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