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赵老爷子听林墨简要描述了航海钟的情况和那个一闪而过的诡异符号后,沉默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他们还是用上了这种手段。”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小墨,你来我这一趟吧。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该让你知道些旧事了。”
半小时后,林墨坐在了赵老爷子清雅的书房里。老爷子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烫杯、沏茶,氤氲的茶香稍稍驱散了林墨心头的焦躁。
“你找到的那个符号,在老派匠人的圈子里,有个说法,叫‘饵’。”赵老爷子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林墨面前,“投下‘饵’,是为了钓鱼。钓的,就是你这种身负特殊‘心气’,能感知并扰动情感能量的匠人。”
林墨心头一凛:“他们想‘钓’我做什么?”
“测试,消耗,或者……同化。”老爷子目光锐利,“你师父,‘墨师傅’,当年就差点着了道。”
林墨屏住了呼吸。终于要触及师父的往事了。
“老余,他太傲了。仗着天赋异禀,心气高,觉得没有他修复不了的物件,疏导不了的情愫。”赵老爷子陷入回忆,“当时有个神秘的委托人,送来一座极其古怪的西洋自鸣钟,号称是‘诅咒之物’,接近它的人都会陷入癫狂。那钟的状态,就跟你描述的航海钟很像,精准,死寂,内部却藏着能将人逼疯的杂音。”
“老余接下了,他花了七天七夜,最后……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了是指?”
“钟修好了,走时准确,不再有异响。”
“失败了又是?”
“老余的心气,被那钟里的东西‘污染’了。”赵老爷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变得焦躁、易怒,对器物失去了往日的耐心与敬畏,甚至开始追求用‘心气’去强行控制、甚至篡改器物中的情感。他说,这才是匠人应有的力量。我们几个老友劝他,他却认为我们迂腐。后来,他和那个神秘的委托人越走越近,直到有一天,他和他那套刻着‘墨’字的工具,一起消失了。”
林墨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原来师父留下的工具,曾经历过这样的变故。是被净化后的传承,还是一种未尽的警示?
“那个委托人,就是速新背后的人?”
“十有八九。”赵老爷子点点头,“自那以后,圈子里有风骨、有点真本事的老家伙们,都陆续受到了类似的试探或招揽。不愿同流合污的,就渐渐隐退了,聚在一起,也算是个互相守望的意思。”
“他们聚集在哪里?”林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写上一个地址,推给林墨。“‘回芳阁’,一个看起来快要倒闭的老茶馆。老板姓孙,你去了就报我的名字,就说想尝尝他‘压箱底的老茶砖’。”
林墨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老街巷名。
“小心点,小墨。”赵老爷子郑重叮嘱,“那里不是避难所,只是个信息交换点。速新的触角未必伸不进去,而且……老家伙们脾气怪,信不信你,帮不帮你,还得看你自己。”
离开赵老爷子家,林墨没有直接回店铺,而是按照地址,拐进了城市边缘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城区。午后的阳光被狭窄的巷道切割得支离破碎,“回芳阁”的木质招牌歪斜着,蒙着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