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海平面的薄雾,将罗格镇码头染上一层金红。箫彻站在浅滩齐膝深的海水里,冰冷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他挽起裤腿的小腿。他面前,是一艘饱经风霜的小型渔船,船体倾斜着搁浅在沙滩上,船尾靠近龙骨的位置,一道明显的裂痕狰狞地张开,像是被什么巨型海兽的利爪划过。
船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愁容的矮壮汉子,叫老巴尔,正搓着手,唉声叹气地看着自己的谋生工具。
“修不了,彻底完了,”老巴尔对旁边一个来看热闹的渔民抱怨,“问了好几个船匠,都说要换掉整条龙骨,费用比我这条破船还贵!该死的海王类……”
箫彻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检视着那道裂痕以及周围船体的受力结构。裂痕虽长,但并未完全贯穿,主要承重结构只是部分受损而非彻底断裂。这个世界的船匠技术或许粗糙,判断也趋于保守。
“我能修。”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老巴尔的抱怨。
老巴尔和旁边的渔民都愣住了,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黑发紧贴额角、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老巴尔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烦:“去去去,小子,别捣乱!修船不是你们小孩子玩泥沙!”
箫彻没有理会他的驱赶,径直走到裂痕处,用手指仔细按压、探查着木质的纹理和受损的程度。“不是龙骨问题,”他头也不抬,声音清晰地分析,“是次级肋材断裂,连带外部船板撕裂。不需要更换龙骨,只需要矫正肋材,用嵌入式榫卯补强,再更换外部船板。”
他口中吐出的专业术语让老巴尔和旁边的渔民都懵了。他们听不懂什么“次级肋材”“嵌入式榫卯”,但看这少年检查时那专注而精准的手法,完全不像是信口开河。
“你……你真会修?”老巴尔将信将疑,实在是被逼得没了办法。
“材料:两根硬木条,一块同等厚度的船板,鱼鳔胶,麻绳,工具:锯子,凿子,锤子。”箫彻报出一串清单,语气不容置疑,“一天时间。”
老巴尔看着少年那双冷静得吓人的蓝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工钱……我可没多少……”
“修好再说。”箫彻已经转身,开始清理裂痕周围的附着物和海藻。
工具和材料很快被凑齐,虽然粗糙,但够用。箫彻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少年人略显单薄却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他拿起工具,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面对的并非一艘破船,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密仪器。
锯断受损肋材的声音稳定而富有节奏。凿子在他手中如同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剔除非受力部分的朽木,开出用于嵌入补强木条的榫眼。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敲击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阳光逐渐炙热,汗水从他额角、脊背不断滑落,在海水中溅起微小的涟漪。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疲惫和炎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复工作中。偶尔有路过的渔民驻足观看,最初是看热闹,渐渐地,眼神都变成了惊讶和佩服。
老巴尔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紧张观望,再到最后,嘴巴已经微微张开,看着那原本狰狞的裂痕被巧妙地矫正、加固,一块崭新的船板被严丝合缝地嵌入、用融化的鱼鳔胶和麻绳牢牢固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夕阳再次将海面染红时,箫彻用海水冲洗掉手上和工具上的木屑。那艘原本被判了“死刑”的渔船,已经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修补处的船板颜色略新,但结构牢固无比。
老巴尔激动地绕着船游了两圈,用力拍打着修补处,船身纹丝不动,甚至连渗水都几乎没有。
“神了!真是神了!”老巴尔爬上船,看着箫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激,“小子……不,小哥!你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不由分说地塞到箫彻手里,里面是叮当作响的贝里。“拿着!必须拿着!你救了我的命根子!”
箫彻掂量了一下钱袋,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他没有推辞,坦然收下,这是他应得的。
“以后船再有毛病,还找你!”老巴尔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欢天喜地地划着他的“新”船试验去了。
箫彻看着老巴尔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钱袋。粗糙的布料,沉甸甸的触感。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依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挣来的第一笔资金。
他握紧了钱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脑中,无数个让这笔钱翻倍再翻倍,并将其转化为武器、情报和力量的计划,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生存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夯实。而下一步,就是将这份根基,转化为足以震慑阴影的利爪与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