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罗格镇海军支部外围的训练场被月光和远处灯塔的微弱光芒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高高的木栅栏对于箫彻而言形同虚设,他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利用栅栏本身的阴影和结构突起,几个无声的借力便翻越而入,落地时没有溅起一丝尘土。
训练场内空旷而寂静,只有海风吹过器械发出的轻微呜咽声。几个粗糙的木人靶子伫立在场地中央,在月色下像沉默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皮革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箫彻的目标正是这些木人。他需要数据,需要了解这柄沉重、失衡的黑刀胚在实战挥砍中的具体表现,需要测试这具年轻身体的爆发力与耐力极限。
他走到一个最为厚实的木人前,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调整呼吸,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手中的刀胚和前方的目标上。他没有立刻发力,而是先进行了几次缓慢的、控制性的空挥,进一步熟悉那糟糕的重心带来的独特“手感”。每一次挥动,手腕和前臂的肌肉都在对抗着那股想要将刀身带偏的惯性力。
适应了片刻,他眼神一凝。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腰腹瞬间收紧、力量从脚跟贯穿脊背、通达手臂的迅猛爆发!
黑刀胚带着一股沉闷的恶风,划破夜色,狠狠斩在木人肩颈的连接处!
咔嚓!嘭!
一声不算清脆、更像是钝器重击的闷响炸开。厚重的木人应声而断,上半截躯干歪斜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并非被利刃平滑切开,更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硬生生砸断、撕裂!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箫彻手腕发麻,小臂肌肉一阵酸胀。他稳住身形,没有去看那飞出的半截木人,而是立刻低头检视自己的手腕和握刀的右手。虎口有些发红,但并未破损。腕关节承受了大部分冲击,隐隐作痛。
他甩了甩手腕,感受着肌肉的反馈,然后走到断裂的木人桩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断面的情况。
“挥砍力道……超出预期。”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粗糙的木茬,“但力量传导效率低下,超过三成的能量被糟糕的重心分布和武器本身的震颤消耗、抵消,并转化为对使用者关节的反噬。”
他抬起握刀的右手,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发红的手掌。“持久力……严重不足。以目前状态,全力挥砍超过十次,腕部极可能劳损,二十次以上,有关节脱臼风险。”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简陋笔记本和一小节炭笔,就着月光,快速记录起来:
“武器测试-黑刀胚(暂命名)
斩击效果:破坏力强劲,但非切割,偏向钝器冲击式破坏。
重心缺陷:导致力量损耗率预估≥30%,反噬力显著。
使用者负荷:腕部、前臂为核心承压区。当前极限:全力挥砍≤10次(安全阈值)。
结论:需针对性强化腕部、臂部及核心肌群,以驾驭并优化此武器。握柄需改造。”
记录完毕,他收起纸笔,目光再次投向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黑刀胚。缺陷明显,但潜力同样巨大。这远超普通刀剑的重量,若能完全驾驭,每一击都将蕴含开碑裂石之力。
他没有继续破坏其他木人。数据已经足够。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问题,并以此为基础,制定解决方案。
回到“老鼠”提供的那个破败藏身处,他没有休息。借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他开始在一面相对平整的墙壁上,用炭笔列出详尽的训练计划。内容严苛到了极点,远超常人想象,甚至带着某种自虐般的疯狂:
腕部强化:每日负重悬吊(逐步增加重量及时间)、特定角度抗阻力屈伸(利用绳索与重物)。
臂部耐力:高强度、多组次的黑刀胚空挥练习(严格控制次数,避免损伤),侧重控制与抗疲劳。
核心力量:负重卷腹、倒挂仰卧起坐(寻找合适悬挂点)、抗击打训练(以可控方式承受冲击)。
握力及适应性:长时间、不同姿势握持黑刀胚,模拟战斗中的各种发力角度。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初始强度、递增频率和预期目标。这不仅仅是为了适应一把糟糕的武器,更是为了将这具年轻身体的潜能,逼迫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
他看着墙上那密密麻麻、冰冷无情的训练项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右手。疲惫和酸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的,是箫彻永不屈服的意志。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感受着那清晰的酸胀感,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具身体的极限……远未到顶。”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新的挑战清单已然列出。而通往强者之路的第一步,将从明天拂晓,那近乎残酷的自我锤炼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