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足以压垮寻常壮汉的负重,箫彻的身影在威士忌山峰错综复杂的后巷与荒废区域间高速穿梭。他的路线并非直线逃离,而是精心规划出的迂回路径,充分利用了地形起伏和建筑物遮挡,完美地避开了那些因爆炸骚动而略显迟滞、但依旧存在的巡逻间隙。
他的目标,是岛屿另一侧,一个被当地人称为“沉尸湖”的偏僻水域。传说那里水草缠人,深不见底,连鱼都很少见,是处理各种“不干净”东西的理想场所。
夜风灌入小巷,带来远处尚未平息的哭喊与叫骂,同时也送来了他身上浓重的金属与火药味。这味道在平时是致命的破绽,但在今夜这片混乱中,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谁都可能刚从爆炸现场附近逃出来,沾染上类似的气息。
抵达湖边。湖水在稀疏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墨黑色的、仿佛凝固的质感,四周寂静得可怕,与城镇中心的喧嚣形成诡异反差。腐烂水草的腥气扑面而来。
没有片刻耽搁。箫彻卸下行囊,解开绳索。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第一柄刻着“Y”字的火枪被举起,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
“噗通。”沉闷的落水声被厚厚的湖水与夜色迅速吸收,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又平复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火枪接二连三地沉入冰冷的湖底,带着那个刚刚被刻上不久的神秘符号,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重物落水的声音连绵响起,却又奇异地被这片死寂的水域所吞没,仿佛湖底有一张贪婪的巨口。
然后是那两桶火药。它们更重,落水时激起更大的浪花,但最终也同样被墨色的湖水无情地吞噬。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沉默的献祭。祭品是这些冰冷的杀人凶器,而接收者,是这片能够埋葬一切秘密的黑暗水域。
所有的“Y”字火枪和火药,尽数沉入湖底。它们的存在,将从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抹去。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嫁祸,需要线索,需要能将怀疑引向特定目标的“证据”。
箫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以防水油布包裹的物品。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这枚徽章,是他在之前侦察某个与巴洛克工作社有竞争关系、同样盘踞在威士忌山峰的本地小头目据点时,顺手“取”来的小玩意儿。徽章造型独特,是一只抓着匕首的骷髅鸟,是那个小头目麾下成员的标志。
他仔细审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选中了靠近水边的一丛茂盛芦苇。他将这枚徽章,看似不经意,实则角度精准地半掩在湿泥与芦苇根茎之间。确保它不会立刻被湖水冲走,也不会过于显眼,但只要有人仔细搜索这片区域,就有很大概率发现它。
一个指向明确的“意外遗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湖面的涟漪已彻底平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枚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徽章,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金属光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武器和火药、也即将吞噬某个倒霉蛋清白的湖水,眼神冰冷如湖底深处的寒石。
转身,离去。身影再次融入黑夜,比来时更加轻盈,更加无踪。
盗窃的赃物已被处理,指向竞争对手的“铁证”也已埋下。
巴洛克工作社很快会发现仓库失窃,会看到那些留在剩余物资上的、充满挑衅意味的“Y”字刻痕。他们会暴怒,会追查。而当他们顺着可能的线索,找到这片“沉尸湖”区域,并发现那枚骷髅鸟徽章时……
猜忌的毒蛇,将会率先咬向那个本就与他们不和的本地头目。
内部消耗的火焰,将由此点燃。
箫彻穿梭在返回临时藏身点的阴影中,脑海中已经可以预见那即将爆发的、狗咬狗般的混乱场面。
他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让他们在无尽的猜忌和内斗中,慢慢消耗吧。”
“这,只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