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结束了。
月天之间里，观众早已散去，只留下那久久未曾散去的、名为“回忆”的复杂气息。
那并非任何一种可以被嗅觉捕捉的香气。
它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存在，是成千上万种情绪与记忆的残响，在空旷的会场中无声地回荡，交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叶山亮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前。
金属台面冰冷的光泽，映照出他空洞的脸。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香料瓶。
琥珀色的、墨绿色的、金黄色的……它们曾经是他的军队，是他的画笔，是他构筑整个世界的基石。
现在，它们只是安静的瓶瓶罐罐，盛着一堆失去意义的粉末与颗粒。
他输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刷，却激不起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巨大的虚无。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毫无悬念。
输得……让他连一丝一毫的不甘都无法提起。
因为，他引以为傲的整个世界，都被对方用一杯白开水，轻描淡写地彻底颠覆了。
香料的帝国，在他的眼前，轰然崩塌。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香料科学”，那些通过无数次精妙计算与实验得出的黄金配比，那些他奉为圭臬的分子结构与风味化学……
在她的面前，是否只是一个幼稚的笑话？
这个想法，是一条毒蛇，钻进他的脑髓，啃噬着他最后的认知。
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灵魂即将沉入无底深渊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
嗒。
嗒。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与从容，在空旷的会场里，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薙切绘里奈。
叶山亮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视线模糊，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那张平静得不带一丝胜利者喜悦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终，他那颗比任何人都高傲的、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第一次，垂落了下去。
一个沙哑的、破碎的，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耗尽了他全部的尊严。
绘里奈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那双清澈的、宛如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落在了他胸前。
那里，挂着一个被他用一根皮绳系着、视若珍宝的、小小的玻璃香料瓶。
那是他嗅觉的延伸，是他自信的具现化，是他根据自己“神之嗅觉”独家调配的复合香料。
是他的护身符。
是他的灵魂。
绘里奈看着那个香料瓶。
她的眼神发生了一瞬间的改变，仿佛穿透了玻璃的壁障，穿透了那些被研磨混合的物质，在聆听着某种无声的语言。
下一秒，她轻轻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