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规则,是用来被理解,然后被利用的”,如同一个经久不息的魔咒,在赫敏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它萦绕在她的每一次呼吸之间,盘踞在她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即便是此刻,她身处霍格沃茨公认最无聊的课堂,那句话的余威依旧没有消散。
魔法史。
没有之一。
当宾斯教授那半透明的幽灵形态,习惯性地穿过黑板,用他那单调、平直、毫无波澜,足以催眠任何有生命或无生命物体的语调,开始讲述公元十六世纪的妖精叛乱时,赫敏发现自己第一次走了神。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摊开羊皮纸,蘸好墨水,准备记录下教授的每一个字。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前面一排排昏昏欲睡的同学,落在了那个安静坐着的背影上。
埃拉里。
他坐得笔直,脊背的线条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他没有做笔记。
他甚至没有看宾斯教授。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本空白的笔记本上,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困意,深邃得仿佛一片不起波澜的古老湖泊。
赫敏的心脏莫名地收紧。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安静的男孩,与昨晚那个轻易颠覆了她整个世界的人联系起来。
他用一个一年级咒语,打开了连高年级学生都束手无策的禁区通道。
他平静地告诉她,她所信奉的一切规则,都只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这种感觉……
就好像她一直在painstakingly地学习如何按照棋谱走棋,而埃拉里,却直接掀翻了棋盘,开始讨论棋盘本身的材质和棋子的重量。
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妖精们,出于它们那贪婪而反复无常的本性,单方面撕毁了与巫师签订的和平协议,由‘铁拳’乌格领导的叛军,袭击了……”
宾斯教授数百年不变的催眠曲在尘埃飞舞的教室里流淌。
前排的罗恩已经把脑袋埋进了臂弯,发出轻微的鼾声。
旁边的拉文克劳学生,正在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着精巧的螺旋花纹。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黏稠的、昏沉的停滞。
只有埃拉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不受时间侵蚀的雕像。
赫敏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听课。
他不是在听一个过去的故事。
他是在分析。
像昨晚分析那面墙壁的结构一样,他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剖析着宾斯教授叙述中的信息结构,寻找着其中的逻辑漏洞。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举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教室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宾斯教授的催眠曲,戛然而止。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昏昏欲睡的脑袋,都猛地抬了起来,仿佛被施了同一个“恢复清醒”的咒语。
几十道目光,混杂着震惊、错愕、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举起手的人身上。
埃拉里。
竟然有人,敢在宾斯教授的课上主动发言?
这简直比上课的幽灵教授本人站起来跳一支快步舞还要离奇。
宾斯教授也停了下来,半透明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他有些茫然地飘向那个方向,浑浊的幽灵眼球里充满了困惑,似乎正在他那长达数百年的记忆数据库里,艰难地搜索着“学生主动提问”这个陌生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