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咆哮。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第一次用一种审视同行的、而不是俯视学生的冰冷目光,死死地盯着埃拉里。
地窖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未经稀释的沼泽黏液。
时间在每一个人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目光,从埃拉里身上缓缓移开。
斯内普转过身,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咏唱调说道。
“下课。”
两个字,干涩,冰冷。
他没有再看埃拉里一眼,也没有对那颠覆性的理论做出任何评价。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学术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学生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坩埚和材料,发出的叮当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寂。他们逃也似地涌出地窖,没有人敢回头,更没有人敢去议论。
埃拉里在魔药课上的惊人表现,并没有为他赢得斯内普的好感。
恰恰相反,那招致了更深沉的、如同实质般的针对。
斯内普无法在理论上驳倒他,那种被一个一年级新生当众“指正”的隐秘羞辱,转化成了一股阴冷的、无孔不入的压力。
他开始在各种细枝末节上对埃拉里进行刁难。
“韦恩先生,你的坩埚外壁,残留着一滴水渍。格兰芬多扣一分。”
“韦恩先生,你切割的迷情计枝条,长度超出了标准万分之一英寸。格兰芬多扣一分。”
“韦恩先生,你搅拌药剂的姿势,缺乏应有的美感。格兰芬多再扣一分。”
这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指责,琐碎到荒谬。
但这种针对,对于能看透一切规则漏洞的埃拉里来说,毫无作用。
每一次刁难,埃拉里都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迎上斯内普的目光,然后一言不发地、用最精准的动作完成修正。没有辩解,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那种非人的冷静,让斯内普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了空处,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
无法宣泄的怒火需要一个出口。
真正为此感到痛苦的,是哈利·波特。
斯内普将无法发泄在埃拉里身上的怒火,变本加厉地倾泻在了哈利身上。哈利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可能成为斯内普扣分的理由。
这天下午,霍格沃茨图书馆最深处的古代魔文区。
高耸入顶的书架遮蔽了大部分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和尘埃混合的独特气息,这里是知识的沉眠之地,也是城堡中最安静的角落。
埃拉里正在寻找关于炼金符号学的资料。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排厚重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封面已经完全褪色的典籍上。书页由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上面的文字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繁复优美的古精灵语。
就在他抽出这本书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他转过头。
在过道尽头的一张长桌旁,哈利·波特正趴在桌子上,为自己那被斯内普批得一无是处的魔药学论文而苦恼万分。
那张羊皮纸上,用猩红的墨水画满了粗暴的叉号和尖刻的评语,几乎看不到原文。
“他就是针对我。”
哈利看到埃拉里,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愤怒。他忍不住压低声音诉苦,生怕被图书管理员平斯夫人听到。
“无论我怎么努力,罗恩的药水明明比我的还糟糕,他那锅东西最后都变成了胶水!但他只扣我的分。”
哈利抓起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讨厌的虫子。”
埃拉里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典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