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灌注了属于一厂之长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立刻拟一份开除通知！”
“对！开除！”
“一分厂三车间的贾东旭！因长期破坏生产安全、无视组织纪律、道德败坏、屡教不改，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即日起，予以正式开除！”
电话那头的人事科长似乎被这个决定惊得顿了一下，但杨厂长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
“档案记大过！永不录用！”
“立刻执行！马上！”
说完，他“啪”的一声，用力将电话听筒砸回了原位。
这个命令，就如同一道惊雷，在轧钢厂的上空轰然炸响！
开除！
在这个工人身份至高无上，拥有一个“铁饭碗”就等于拥有了一辈子保障的五十年代，这两个字，就是对一个工人最严厉、最彻底的惩罚！
这不仅仅是丢掉一份工作。
这是被组织抛弃，被集体除名。
这意味着他的人生履历，被刻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耻辱烙印！
当天下午，厂里最显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一张盖着轧钢厂行政办公室鲜红公章的开除通知，被牢牢地贴在了正中央。白纸黑字，无比醒目。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呐，贾东旭被开除了？”
“永不录用……这可真是……这辈子都完了啊！”
“活该！你们是不知道，他在车间里多招人烦！”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工厂的高墙，穿过大街小巷，飞回了南锣鼓巷95号。
秦淮茹是从同院的工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她一开始不信，疯了一样跑到厂里，当她亲眼看到公告栏上那张刺眼的通知单时，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只看得到那几个墨黑的、冰冷的铅字。
开除。
贾东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手里的通知单，是她托人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此刻已经被她的手心汗浸得发软，捏成了一团。
推开院门，她失魂落魄地往中院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屋里，贾张氏正哼着小曲，灶上炖着肉，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她在等着她那当工段长的宝贝儿子下班回家，吃上一口热乎的。
门帘被掀开，贾张氏看到儿媳妇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丢了魂儿一样，东旭呢？”
秦淮茹没有回答。
她只是摊开手，将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递到了贾张氏的面前。
贾张氏疑惑地接过来，费力地展开，逐字逐句地辨认着。
当“开除”、“永不录用”这几个字眼，狠狠撞进她的瞳孔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天……”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天塌了！”
那个被她视为家族荣耀，被她寄予了全部希望，被她当作毕生依靠的“长子长孙”……
贾家赖以生存的顶梁柱……
就这么，轰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