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片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洞庭水域,我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体内的气血仍在微微翻腾,与那诡异尸龙一战消耗不小,更麻烦的是那股阴寒死气如附骨之疽,盘踞在经络深处,需以本命真火缓缓炼化。但比身体创伤更沉重的,是心中的惊涛骇浪。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暗红碎片的冰冷与怨毒,以及其中蕴含的、属于师尊大禹的那一丝本源气息。这发现如同惊雷,将我十年来构筑的认知世界劈得摇摇欲坠。
九鼎镇龙?以龙杀徒?
师尊的身影在我脑海中越发模糊,那定鼎山河、泽被苍生的伟岸形象,似乎正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我必须知道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九州之内,若说还有何处可能藏着九鼎最初的秘密,除了师尊最终功成蜕变的龙门山,我想不出第二个地方。
风雨兼程,不眠不休。越是靠近龙门山,怀中的冀鼎剑震颤得越发频繁,那不再是哀戚,更像是一种临近本源的不安与悸动。沿途所见,洪水肆虐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江河改道,山峦崩塌,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在泥泞中挣扎哀嚎,眼中早已没了光亮,只剩下麻木与绝望。他们口中呼唤着的,依旧是“禹王”之名,祈求着昔日救他们于水火的圣人再次降临。
每一声呼唤,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十日后,龙门山已遥遥在望。
这座传说中鲤鱼跃过便可化龙的神山,此刻也被滔天的洪水包围着,浊浪拍打着山崖,发出沉闷的轰响。山体之上,昔日师尊疏导洪水开凿的痕迹犹在,只是如今,这些巨大的沟壑更像是大地的伤疤,在雨中默默泣血。
我收敛全身气息,如一道青烟,沿着记忆中熟悉的路径,向着山巅那片被视为圣地的祭坛潜行而去。那里,是师尊当年大会诸侯,宣告水患平定,并熔铸九鼎的起点。
山路崎岖,湿滑难行。越往上,空气中的气氛越发凝重。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积攒了千年万年的死寂。风雨声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终于,我踏上了山巅的祭坛。
祭坛以巨大的青石垒成,历经风雨侵蚀,已显斑驳。中央处,原本矗立九鼎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九个深陷的、布满苔藓的基座,空荡荡地对着阴沉的天空。基座周围,刻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大部分已被岁月磨平,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些与山川地理、星辰运行相关的图案。
一切似乎都与记忆中无异,除了……那股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我屏住呼吸,缓缓走近中央最大的那个基座,那是当年冀鼎安放之处。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潮湿的岩石表面,真元微吐,细细感知。
没有异常。除了石头本身的苍凉,并无他物。
难道我猜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甘心,目光如炬,一寸寸地扫过整个祭坛。风雨更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祭坛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被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阴影遮蔽的角落。
那里,青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细微的差别,更暗沉一些。
我快步走过去,拨开湿滑的苔藓,俯身仔细查看。只见那暗沉之处,并非天然石色,而是……字!是以某种暗红色的物质,深深烙印进石头里的字迹!
那字迹潦草、扭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与一种刻骨的悲愤,与师尊平日里那沉稳磅礴的笔迹截然不同!但笔锋转折间,那股独有的精神烙印,我绝不会认错——这确是大禹亲手所留!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逐字读去:
“余……大禹……承天命治水……历十三年……足迹遍九州……非为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