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渊”位于梁雍交界,群峰环抱,人迹罕至。根据伯益整理的古老记载与少数侥幸生还的探险者口述,此地常年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铅灰色浓雾中,雾气冰寒刺骨,且蕴含诡异毒性,能缓慢侵蚀生灵气血与神魂。渊口是一道深不见底、仿佛大地伤疤般的巨大裂隙,其下涌出的并非寻常水流,而是沉黑如墨、粘稠如胶、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弱水”,寻常物品触之即沉,飞鸟难渡,据说连灵魂都会被其吸摄、冻结。
更古老的传言则称,这弱水之下,囚禁着一位上古时期因触犯“天规”或进行某种禁忌试验而被镇压的恐怖存在,其怨念与力量渗透了整片水域,使之化为绝地。经过“幽渊”漫长岁月的侵蚀与同化,此地很可能已化为一个比云梦巫咸岛更加危险、更加古老的邪源巢穴。
选择此地作为“清源”第一站,风险极高。但大禹与伯益均认为,此地若真为上古囚禁邪魔之所,一旦在铸鼎关键时期受地脉扰动而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早探明虚实,评估风险,并尝试施加封印或净化。
队伍再次精简,只带了最精锐、且对恶劣环境有较强抵抗力的十余人。携带的物资也做了特殊准备:御寒抗毒的丹药、加固神魂的符箓、以及数件以大禹治水功德加持过的、具有一定辟邪之能的简陋法器。最重要的,自然是混沌古灯、青丘之环,以及贴身携带的禹令。
我们跋涉月余,穿越了冰雪覆盖的高原、崎岖险峻的山道,终于抵达了“黑水之渊”外围。
距离渊口尚有百里,便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死寂。天空永远被厚重的灰云笼罩,不见日月。脚下的植被越来越稀疏,最终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颜色暗沉的苔藓与地衣。连风都仿佛失去了活力,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呜咽着穿过光秃秃的石峰。
继续前行,灰色的雾气开始出现,起初稀薄,越靠近渊口越是浓重。雾气不仅阻挡视线,更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往人的口鼻、毛孔里钻,带来冰冷的刺痛与轻微的眩晕感。我们不得不时刻运转道力或激发符箓抵抗。
终于,在一处断崖边缘,我们看到了那传说中的“黑水之渊”。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椭圆形的地裂深渊。宽度难以估量,目光所及,对岸隐没在浓雾之中。崖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又干涸了万载。深渊之中,便是那“弱水”——粘稠、漆黑、死寂,如同沉睡的墨玉,不泛起一丝涟漪,也不反射丝毫光亮,只有一股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寒意与沉重感,不断散发出来。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能看到大约十数丈的深度,便被那纯粹的黑暗所吞噬,仿佛那弱水本身就是一个无底的、通往幽冥的入口。连混沌古灯的光芒照下去,都只能照亮水面浅浅一层,光芒仿佛被那漆黑的液体吸收、吞噬了大半,难以深入。
腕间的青丘之环,自靠近此地后,便持续散发着冰凉之感,此刻更是传来阵阵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刺痛。环身微微泛起青光,但光芒内敛,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压制,难以自如展露其净化之能。
“好可怕的死寂与镇压之力……”伯益派来协助的一位老巫师脸色凝重,手持一面兽骨磨制的古镜,对着渊口照了照,镜面瞬间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此地阴煞怨气之重,远超记载!那弱水不仅是水,更似某种……液态的封印或诅咒!下方镇压之物,绝非寻常!”
我尝试以玄壤之法感应地气,却发现此地的地脉如同被冻结、扭曲、然后死死“钉”在了这渊口周围,形成一种极其稳固却充满恶意的“镇压场”。我的道力探入,如同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铁壁,不仅无法沟通,反而被那冰寒死寂之意反冲,心神都微微刺痛。
“直接下去探查,风险太大。弱水特性不明,且下方情况未知。”我沉吟道,“先沿渊口寻找线索,看是否有上古遗留的封印痕迹或可供立足的平台。同时,尝试以青丘之环与古灯之力,对表层弱水进行初步试探,感知其性质与下方是否存在‘活物’。”
众人依言,分作两队,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崖壁,向左右两侧探索。崖壁光滑湿滑,覆着一层薄冰,需以道力或工具固定身形,进展缓慢。
我则与那名老巫师留在原地,进行试探。
我首先催动混沌古灯,将灯光凝成一道极其凝聚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射向下方漆黑的弱水水面。
灯光触及水面的刹那,并未立刻被吞噬,而是如同照在了一面极深的墨色镜子上,映照出一片朦胧的、扭曲的倒影——是我们站在崖边的模糊影子,但那影子仿佛在无声地挣扎、哭嚎。紧接着,水面下似乎有无数细密的、漆黑的“触手”或“发丝”状物质被灯光吸引,缓缓向着光束汇聚而来,试图缠绕、侵蚀灯光。
我立刻加强道力输出,灯光变得炽白,蕴含了一丝混沌净化的意蕴。那些黑色物质触及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了一些,但更多的黑色物质从深处涌来,前赴后继,灯光竟被缓缓向下拖拽、黯淡!
我果断切断光束,脸色微变。这弱水不仅沉重,更能主动侵蚀能量,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渴求”或“吞噬”的意志!
“让我试试。”老巫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满驱邪符文的骨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带着一股阳和破邪的波动,扩散向渊口。
铃声入渊,那死寂的弱水水面,竟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水下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沉闷的咆哮!那咆哮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暴戾与一丝……被惊扰的狂怒!
仅仅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咆哮余波,便让老巫师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骨铃“咔嚓”一声裂成数块!
“不好!下方镇压之物,意识犹存!且对‘阳和’、‘驱邪’之力反应极其剧烈!”老巫师骇然道。
就在这时,两侧探索的队伍也传回了消息。左侧队伍在约三里外,发现了一处嵌入崖壁的巨大石台!石台似乎是人工开凿,保存相对完好,表面镌刻着复杂到极点的、早已失传的古老封印符文,符文虽已黯淡无光,布满冰霜,但其结构之精妙、意蕴之宏大,远超现今所见任何阵法!石台中央,还有一个凹陷的、类似祭祀或放置关键物品的槽位,但里面空空如也。
而右侧队伍,则在一处崖壁裂缝中,发现了半具被冻结在玄冰中的古老尸骸!尸骸衣着古朴,非今世样式,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布满锈迹却仍隐现灵光的青铜长剑,身旁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玉简。玉简上以古篆记载着只言片语:“……奉命镇守黑水……邪魔躁动……封印渐衰……需以‘玄冥真水’为引,重固阵眼……然真水难觅……吾等恐将殉道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