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三日,老堪舆师带着几分激动,敲开了静室的门。
“大人!有发现!”他手中捧着几块沾满污迹、但隐约可见刻痕的兽皮,以及一枚断裂的、雕刻着奇异鸟兽纹路的骨片,“这是在清理战场边缘、一处被落石半掩的凹坑里找到的,应该是巫祭长老队伍中某位成员随身携带、或在最后时刻藏匿的。兽皮上记录了一些零碎的考察笔记,骨片……似乎是某种信物或钥匙的一部分!”
我精神一振,接过那些物品。兽皮上的字迹潦草而断续,夹杂着许多巫祭特有的符号,但结合老堪舆师的解读,还是能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
笔记中提到,巫咸长老在深入“万山源巢”前,曾根据古老传说和地脉勘测,怀疑在源巢更深处,存在不止一处类似魇魂谷祀鬼坛的上古遗迹,它们可能共同构成了一个古老而邪恶的祭祀网络。而所有这些遗迹的“核心”或“钥匙”,可能与传说中的“山魈王庭”或“蛊神遗窟”有关。他们此行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尝试确认并定位这些关键节点。
骨片上的纹路古老晦涩,但老堪舆师辨认出,其中一部分纹饰,与梁州某些古老部族传说中,用于开启圣地或封印的“巫纹钥”有相似之处。这枚断裂的骨片,或许就是巫咸长老他们找到的、与某个关键地点相关的线索!
“山魈王庭……蛊神遗窟……祭祀网络……”我沉吟着。这些名字在伯益的情报中都被提及,是梁州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传说。如果“幽渊”的目标是激活或利用这个古老的邪恶网络,那么梁州鼎基的勘定,就不仅仅是梳理地脉那么简单,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阻止更大灾劫的战争。
“还有,”老堪舆师补充道,“根据笔记零星的记载和我们对地脉的持续观察,魇魂谷邪源被拔除后,虽然当地地气开始缓慢净化,但‘万山源巢’更深处的某些区域,地脉‘险变’波动似乎有异常活跃的迹象……就像,失去了一个‘宣泄口’或‘干扰源’后,其他地方的‘压力’反而增大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意味着源巢深处可能本就存在更多不稳定的危险,而魇魂谷的净化,或许只是暂时解除了一个显性的威胁,却可能让更深层的隐患暴露或加速发酵。
休整的第五日,我的状态恢复了七七八八,“心灯”稳固,诸般领悟初步消化。据点内伤员大多已能行动,物资虽不充裕,但足以支撑一次短途深入探查。
就在我们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时,负责监控外围的一名队员急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只羽翼沾染尘土、脚上系着细小竹筒的讯鸟。
“大人!帝丘急讯!”
我接过竹筒,取出内里以特殊药水书写的薄绢。讯息是伯益亲笔,内容简短而紧迫:
“欣闻彭城鼎定,梁州初捷。然九州气运网显异,梁州西南‘万山源巢’深处,有数处古老气机剧烈扰动,似有连锁复苏之兆。‘幽渊’活动于雍、荆边界亦同步加剧,疑为牵制。梁州鼎基乃西南屏障,关乎大局,刻不容缓。命你部不必等待后续补给,携现有之力,即刻深入源巢,寻关键节点,探明异动根源,伺机而动,务必阻止邪秽连成一片。前路凶险,万望慎行。可尝试寻找当地尚存理智之古老部族或隐者,或可得助。保重。”
讯息下方,附上了一幅更加简略、但标注了几个新符号的源巢核心区域示意图,其中一个符号的位置,隐约与兽皮笔记中提到的“可能祭祀节点”区域重合。
帝丘的催促和情报,印证了我们的发现与猜测。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将讯息内容告知核心成员。众人神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
“大人,既然帝丘有令,源巢深处异动又起,我等责无旁贷。”沧溟抱拳道,“弟兄们伤势已无大碍,补给虽简,足以一战。巫咸长老未竟之志,当由我等继承!”
老堪舆师也捻须点头:“地脉示警,非比寻常。早日探明根源,或可防患于未然。那枚骨片线索,或可为我等指引方向。”
我看着眼前这些历经磨难、却意志愈发坚定的同伴,心中豪气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好!”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下去,休整终止。检查装备,补充给养,一个时辰后,出发,目标——万山源巢深处!”
“遵命!”
据点内立刻忙碌起来,充满了临战前的肃杀与紧迫。
一个时辰后,朝阳完全升起,驱散了山间最后的寒意与雾气。我们这支伤痕累累却目光锐利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这一次,我们将不再停留于外围险地,而是要真正闯入那片被称作“万山源巢”、充满无数未知与恐怖的梁州腹地最深处。
身后,魇魂谷的余烬正在新生净化;前方,更深沉的迷雾与更凶险的挑战,已然张开巨口。
巫咸长老的骨片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方向。
梁州鼎基之路,注定由血与火铺就。而我们,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