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量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讲述起来。
根据山魈部族最古老的传承,“万山源巢”并非简单的群山汇聚之地。它是整个梁州,乃至更大范围西南地域的“地脉祖根”交汇、孕育、演化之地,是大地能量最活跃、最混沌、也最古老的“子宫”。这片土地本身,便拥有一种庞大而朦胧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集体意识”或“地脉意志”,山魈族人称之为“巢母之息”或“大地梦呓”。
在正常情况下,“巢母之息”处于深沉的“沉睡”或“半梦半醒”状态,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吞吐地脉能量,维持着源巢内部那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动态的“混沌平衡”。而山魈部族自古以来的使命之一,便是通过特定的祭祀、图腾与古老的秘法,引导、安抚、或者说“梳理”部分区域的“巢母之息”,防止其因能量过度淤积或外界刺激而“惊醒”。
“一旦‘巢母之息’被异常惊动,从深沉的‘巢眠’中部分‘苏醒’……”山魈族长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所释放出的,将不再是滋养万物的混沌生机,而是足以撕裂山川、扭曲空间、湮灭灵智的‘混沌怒潮’。那将是真正的天灾,范围可能波及小半个梁州,将一切重归最原始的混乱与狂暴。历史上……并非没有过先例,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文明断绝。”
他指向祭坛上那团已平息的气旋,以及周围散落的野兽与不明生物的骸骨:“我们进行这种‘血祭催化’,并非为了制造战争工具或邪物。而是……不得已。近年来,‘巢母之息’越来越不平稳,某些区域的‘险变’特性失去控制,地脉能量淤塞、暴走的现象增多。我们不得不定期选择一些蕴含混沌特性的地点,以特定生灵之血为引,配合古老的‘七曜镇元’残阵,主动引导、催生出一个小型的、可控的‘地灵’或‘地怨灵’,让它吸收、承载该区域过度淤积或暴走的‘险变’能量,待其初步成型后,再以秘法将其‘散归’地脉,相当于为堵塞的河道开辟一条临时的泄洪渠,防止能量持续积累,最终惊动‘巢眠’。”
“但这次……”山魈族长脸色难看,“镇元石是祖传旧物,力量本就不稳。施法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外来的、极其阴冷邪恶的意念,试图干扰仪式,引动‘地怨灵’的暴戾面,让它彻底失控,变成纯粹的破坏怪物。我拼命压制,却还是……失败了。若非你们及时出现,以那种……奇特的方式安抚了它,后果不堪设想。那股邪恶意念……和最近山里出现的那些‘黑暗子嗣’(应指被幽渊侵蚀的存在)的气息很像,但更加隐蔽、狡猾。”
果然与“幽渊”有关!他们不仅在唤醒、利用像祀鬼坛那样的邪恶遗迹,甚至在尝试干扰、破坏山魈部族这样古老守护者维持平衡的努力,意图惊动那恐怖的“巢眠”!
“那些‘黑暗子嗣’,还有你们说的‘贪婪者’,是怎么回事?”我追问。
山魈族长眼中露出深切的仇恨与忧虑:“‘黑暗子嗣’是近几年才大量出现的。它们有些是山中野兽、精怪被污染扭曲而成,有些干脆就是由纯粹的黑暗与怨念凝聚。它们疯狂攻击一切生灵,尤其是破坏古老的图腾、祭坛,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为某种更大的仪式做准备。”
“‘贪婪者’……则是一些外来的修士或部族。他们被源巢深处传说中的‘蛊神遗宝’、‘山魈秘藏’吸引,不顾警告闯入。他们不懂‘巢眠’的可怕,只会贪婪地索取、破坏,用强力法术镇压或掠夺地脉精气、珍稀灵物,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刺激‘巢母之息’,增加‘巢眠’惊醒的风险。我们不得不时常驱赶或……清除他们。”
蛊神遗宝?山魈秘藏?这些名字再次出现。
“族长可知‘蛊神遗窟’或更深处其他类似魇魂谷祀鬼坛的古老遗迹所在?”我将兽皮笔记和骨片的事情简要告知,并表明了我们并非“贪婪者”,而是受命于九州共主,前来梳理地脉、稳定山河,应对“幽渊”威胁的使者。
听到“九州共主”和“梳理地脉”,山魈族长眼中闪过思索与衡量之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们话语的真实性,以及我们身上(尤其是我的“心灯”和之前平息地怨的手段)是否与传说中的某些预言或力量相符。
终于,他缓缓开口:“外乡的巫者,你身上有光,能平息山的怒意,或许……你们真的与那些贪婪者不同。关于蛊神遗窟……那是比我们山魈部族更加古老、也更加禁忌的存在。传说它与‘巢眠’的核心秘密直接相关,也埋藏着蛊道起源的真相与恐怖。它的入口,隐藏在源巢最深处、地脉最混乱的‘九曲迷峡’之后,由无数天然的毒瘴、幻阵、凶兽以及……一些连我们都不愿轻易触碰的上古禁制守护。没有正确的指引和足够的力量,进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们若真想探寻根源,阻止那些‘黑暗子嗣’的阴谋,或许……我可以为你们指明通往‘九曲迷峡’的路径,甚至可以派一名熟悉地形的向导。但进入迷峡之后,一切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至于能否找到蛊神遗窟,以及里面有什么……就看你们的造化和实力了。我必须警告你们,那里比你们刚刚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百倍。‘巢眠’的低语,在那里……几乎清晰可闻。”
巢眠的低语,清晰可闻?那将是怎样恐怖的景象?
我心中凛然,但也知道,这或许就是通往梁州鼎基关键节点、揭开“幽渊”更深层计划的必经之路。
“多谢族长指点。我们愿意前往‘九曲迷峡’。”我郑重道,“还请族长详细告知路径与需要注意的事项。另外,关于那股干扰仪式的邪恶意念,以及‘黑暗子嗣’的活动规律,也请不吝告知。”
山魈族长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讲述起来。他的族人也为我们提供了清水和一种用山中草药烤制的干粮,虽然味道古怪,却能快速补充体力,驱散残留的瘴气影响。
夕阳的余晖开始为苍莽的群山镀上一层金边,也将那座古老祭坛和其上缓缓旋转的温顺气旋映照得神秘莫测。我们与山魈部族的短暂交汇,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明确了下一步最危险的目标——九曲迷峡,蛊神遗窟。
在那里,我们将直面“巢眠”的低语,以及“幽渊”隐藏在梁州最深处的阴影。前路未卜,但脚步,不能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