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神瘴!巢眠低语!
平台边缘,数条简陋到令人心惊的栈道,如同垂死巨兽吐出的、锈迹斑斑的肠子,歪歪扭扭地延伸向七彩迷雾的深处。这些栈道由粗糙的黑铁链串联着腐朽的木板搭成,宽不过一尺,许多地方木板断裂,铁链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与暗红的锈蚀,在浓雾潮湿的气息中散发出金属与腐败的混合气味。它们并非平直,而是上下起伏,连接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如同怪兽獠牙般探出的嶙峋岩柱。
深渊下,有阴冷的气流断续上涌,卷动着七彩迷雾变幻形状,也让那些栈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嘎吱……”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我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景象与低语中抽离一丝心神,侧耳倾听。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到了平台边缘并未断绝,而是汇入了下方迷雾的某个方向,隐隐还有更加沉闷、持续的轰鸣传来。
“左边第二条。”我指着那条栈道,它的延伸方向,水声似乎稍微清晰一点。“缚龙索相连,间隔三步。记住,眼耳皆不可信,只信脚下的木板、手中的绳索、前方的队友!”
我将山魈族长赠予的“定魂石”握在掌心,一股微凉沉静的气息透入,略微压制了躁动的心神。混沌古灯光芒流转,“心灯”之力提升到极致,在身周撑开一圈淡金色的、微弱却坚定的光晕。
众人默默系好绳索,检查装备。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紧绷的呼吸和凝重的眼神。然后,由我领头,踏上了那通往未知深渊与永恒迷雾的、第一块腐朽木板。
栈道湿滑异常,每一步都需用尽脚趾的力量扣紧。深入迷雾不过数丈,七彩的雾气便不再是背景。
它们活了。
雾气开始凝聚、塑形,在身周幻化出光怪陆离的景象。时而仙宫楼阁,珍馐遍地;时而炼狱火海,鬼哭神嚎;更多是熟悉的面孔带着诡异的笑容或泪痕,呼唤着你的名字,伸出手臂……幻象伴随着更加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钝刀切割着意志。
“是幻象!紧守本心!”我厉声提醒,同时以“心灯”清辉不断扫过队伍。众人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全靠腰间绳索传来的那点真实触感和顽强的意志对抗。
物理的袭击接踵而至。
左侧雾气无声裂开,一道灰白色的、如同巨型蠕虫口器般的影子闪电般噬向沧溟!沧溟的分水刺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那怪物一击不中,缩回雾中,只留下浓烈的腥气。
紧接着,头顶、脚下、右侧……各种形态诡异、攻击方式歹毒的雾中生物开始层出不穷地袭击。有喷射腐蚀酸液的飞虫,有拟态成木板突然弹起的“石蚰”,有无形无质却能引动雾气束缚的“雾魅”……我们在这狭窄湿滑、上下无着的栈道上,陷入了精神与物理的双重绝境!
栈道无尽延伸,在迷雾中忽上忽下,连接着一座座孤悬的死亡石台。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铁链网,走过完全悬空、仅靠几根锈链连接的“鬼门关”……每一次移动,都是与死亡擦肩。
不知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次袭击,前方领路的我,脚下忽然踏上了一处相对宽阔坚实的所在。透过浓稠的七彩迷雾,隐约可见这是一座悬浮的岩石平台,中央,似乎有一点稳定的、不同于雾气的微光在闪烁。
“前方有平台,小心接近!”我传音道。
踏上平台,雾气略微稀薄。这石台约数丈方圆,由几根粗大的石柱从深渊中撑起。平台中央,竟有一眼不过碗口大小的泉眼,正汩汩涌出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晕的泉水!泉边,生长着几丛晶莹剔透、散发安宁气息的淡蓝小花——“宁神花”。
在这绝望的深渊迷障中,这眼灵泉与宁神花,如同神迹。
“轮流警戒,补充休整!”我立刻下令,但心神没有丝毫放松。这处“绿洲”出现得太过突兀。
众人依言行动,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灵泉清冽,蕴含温和灵力;宁神花入口清凉,极大地缓解了精神疲惫。
我站在石台边缘,手握定魂石,凝视着永恒翻腾的七彩迷雾。低语依旧,但在灵泉与宁神花的影响下,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
这迷峡,这“绿洲”,那些攻击隐隐带着“规律”的雾怪……一切,真的只是自然绝地吗?
短暂的休憩后,前路,依旧是无尽的迷雾与未知的低语。而我们必须再次启程,向着那巢眠低语的源头,深入这九曲迷障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