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混杂着刺耳的虫豸嘶鸣与岩石被腐蚀的滋滋声,从幽暗通道中汹涌而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黑色洪流般涌出的“蚀骨毒蚊”!它们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甲壳乌黑油亮,口器尖锐如针,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移动的、发出死亡交响的乌云。
紧随其后的,是数只体型如同小牛犊、甲壳呈现出暗紫与墨绿交杂色泽、长着锋锐如刀镰般前肢、口器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刀镰魔蝎”。它们的气息凶戾,行动间甲壳摩擦发出“咔咔”脆响,复眼中闪烁着冰冷残忍的暗红光芒。
而在虫群与魔蝎之后,通道深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身影在蠕动,散发出的“幽渊”气息也更加浓郁、精纯。
“是‘黑暗子嗣’的精锐!它们竟然能追踪到这里!”沧溟脸色铁青,分水刺已然在手,湛蓝罡气吞吐不定。队员们迅速结阵,依托岩厅边缘相对狭窄的地形,将刚刚成型的玉板鼎胚和状态不佳的我护在中央。
“护住鼎胚!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强忍着神魂的虚弱与疲惫,重新将混沌古灯悬于身前。心灯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稳定地燃烧着,护住众人心神,也隐隐与那九块玉板鼎胚产生着共鸣。
“结‘残水断流阵’!”沧溟厉喝。这是水战防御阵法的一种变体,适合在狭窄地形、以少敌多时,层层阻滞、消耗敌人。剩余的队员立刻依令而行,虽然人数不足,阵法残缺,但经过连番恶战,彼此间默契十足,残阵光华亮起,如同在黑色潮水前竖起了一道道坚韧的水幕屏障。
“嗡——!”
毒蚊乌云率先撞上了最外层的水幕!水行罡气与腐蚀性毒雾激烈对耗,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无数毒蚊被罡气绞碎,化为腥臭的黑水坠落,但更多的毒蚊前赴后继,疯狂冲击。水幕剧烈波动,光华迅速黯淡。
“雷火符!覆盖前方三丈!”老堪舆师冷静指挥。仅存的几张雷火符箓被激发,炽白的雷光与赤红的烈焰交织成网,在毒蚊群中炸开,清空了一大片。但符箓数量太少,只能短暂阻遏。
“刀镰魔蝎上来了!”一名队员惊呼。
两只最为悍勇的刀镰魔蝎,顶着残余的雷火与水幕,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刀镰前肢,狠狠劈砍在第二层防御上!它们的甲壳异常坚硬,水行罡气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刀镰挥舞间,竟将凝实的水幕斩出道道涟漪!
“沧溟,左翼那只交给你!右翼我来!”我沉声道,同时并指如剑,一道融合了心灯净化之力的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刺右侧那只魔蝎复眼间的缝隙!那正是它甲壳防御相对薄弱、且靠近神经中枢的位置。
“铛!”
剑气精准命中,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魔蝎的甲壳比预想中还要坚硬,剑气只刺入寸许,便难以为继。但蕴含的心灯净化之力却如同跗骨之蛆,沿着甲壳裂缝渗透进去。魔蝎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一滞,复眼中的红光都黯淡了一瞬。
沧溟抓住机会,分水刺化作一道凝练的湛蓝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以巧破力,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左侧魔蝎刀镰关节连接处!水行罡气瞬间爆发,带着极寒与穿透之力!
“咔嚓!”左侧魔蝎的一只刀镰前肢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腥臭体液喷溅而出!
然而,我们的反击也彻底激怒了这些凶物。更多的魔蝎从通道中涌出,虫群也更加疯狂。残存的防御阵法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一名队员不慎被毒蚊突破防御,叮咬在手臂上,瞬间整条手臂就变得乌黑肿胀,惨叫倒地。
“压缩防线!退守鼎胚三丈之内!”我当机立断,不能再分散力量。我们且战且退,最终背靠着岩厅那温润的玉质岩壁,围成一个更小的半圆,将那九块微微发光的玉板鼎胚护在最中心。残存的水幕与防御符光,勉强在身前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但敌人太多了,也太强了。刀镰魔蝎的疯狂劈砍,毒蚊无孔不入的叮咬腐蚀,还有通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更加庞大的威胁气息……我们的防御圈在不断缩小,光芒越来越暗。丹药已经耗尽,法力也即将枯竭。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我们身后——那九块玉板鼎胚!
仿佛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浓郁到极致的“幽渊”邪恶气息,以及我们这些“创造者”与“守护者”所面临的生死危机,那九块原本只是缓慢闪烁、与外界混沌脉动微弱共鸣的玉板,骤然间光芒大放!
它们不再仅仅是闪烁,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主动的韵律,急速地明灭、流转!九块玉板之间的能量联系瞬间增强,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微型能量网络。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这个微型网络中扩散开来!
那并非攻击性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无形的“场”。
这个“场”带着一种混沌包容的底色,却又有一种清晰的、属于“心灯”道韵的“秩序界定”与“净化排斥”特性。它迅速扩散,覆盖了我们周围约五丈的范围,恰好将我们残存的防御圈囊括在内。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疯狂冲击的毒蚊,一进入这个“场”的范围,翅膀的振动瞬间变得紊乱,发出的嗡鸣声也走了调,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干扰了“存在”的稳定性。它们不再悍不畏死地冲击,而是变得迷茫、混乱,甚至彼此碰撞、坠落。虽然很快又有新的毒蚊涌入,但进入这个“场”后,攻击性都大为减弱。
而那几只挥舞刀镰疯狂劈砍的魔蝎,在这个“场”中,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们甲壳上原本流转的暗紫墨绿光泽变得黯淡,体表那属于“幽渊”侵蚀的阴冷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这股“场”的力量不断中和、削弱。它们的攻击力道大减,刀镰砍在防御光罩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个由鼎胚自发激发的“场”,竟然对“黑暗子嗣”有着显著的削弱和干扰效果!它就像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源自“幽渊”的混乱与邪恶会受到压制,而“秩序”与“净化”的特性会得到加强!
“是鼎胚!它在保护我们!在和那些鬼东西对抗!”一名队员惊喜地喊道。
我们精神大振!虽然不明白这刚刚成型的、微小的鼎胚为何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依托鼎胚的‘场’,反击!”沧溟抓住战机,原本已近枯竭的法力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分水刺寒光大盛,再次刺向一只动作迟滞的魔蝎要害!
我也强提精神,将残余的心灯光芒注入这“场”中,试图增强其效果。心灯与鼎胚同源,我的加入,让这个“场”的秩序界定之力更加清晰,对那些黑暗子嗣的压制也更明显了。
一时间,战局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僵持,甚至是我们略微占优的局面!毒蚊变得混乱无用,魔蝎攻势受挫,我们的防御压力大减。
然而,好景不长。
通道深处,那一直引而不发的、更加庞大的威胁,似乎被我们这“意外”的反抗激怒了。
“吼——!!!”
一声低沉、狂暴、充满毁灭欲的咆哮,从通道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岩厅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一个巨大、扭曲、覆盖着厚重狰狞甲壳、长着数对锋利节肢和一对恐怖鳌钳的庞大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只“深渊魔岩蟹”!它的体型几乎占据了小半个通道口,甲壳呈现暗沉的、仿佛凝结血块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痛苦面孔般的天然纹路。鳌钳大如磨盘,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复眼如同两盏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灯笼,死死锁定了我们,以及我们身后那发光的鼎胚。